她轻挑珠帘,步入内室。
空气中清苦的药味更加浓郁,混杂着炭火的暖意。
蓝曦臣依旧闭目倚着软枕,面容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憔悴。
她捧着温热的药碗,无声地跪坐在榻边的蒲团上。
“咳……”一声轻咳打破了沉寂。
蓝曦臣缓缓睁开眼,那双昔日温润含笑的眸子,如今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与黯淡。
他微微喘息着,自己往上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萧姒手中那碗浓黑的药汁上,唇角竟费力地勾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仍试图轻松:“往日……都是你嫌这药味苦,捏着鼻子不肯沾。今儿个……倒像是要报仇雪恨了?”
萧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唇线抿得更紧。
她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将药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随即,她倾身向前,伸手替他仔细掖了掖被角,动作有些生硬,语气也带着刻意的平淡:“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重新坐正,目光落在锦被繁复的花纹上,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你答应了我,愿意让我去做那件事,也愿助我一臂之力。”
她顿了顿,抬起眼,迎上他温润却疲惫的视线,唇边终于漾开一个极淡、却仿佛用尽力气维持的笑容:“那么,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
暖融的烛光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
萧姒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眼神骤然转冷,如同屋外未化的寒冰:“只是……”她的声音也淬上了冷意,“我希望,不要再出现你让别人来试探我的事!”
蓝曦臣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一波三折,”萧姒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通过金光瑶,找秦愫来试探我……泽芜君,你也不嫌麻烦。”她盯着他骤然失色的脸,“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一次,已是底线。”
内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蓝曦臣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缓缓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再次抬起眼,目光深深地望进萧姒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歉疚、痛楚、不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孤注一掷的重量:“倘若……我不只是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呢?”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积聚着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深藏的渴望艰难地吐出,“我想要的……更多呢。”
烛火跳动,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微弱的光。
萧姒的心猛地一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祈求,她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重新端起那碗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重复着那句仿佛能抵挡一切的话语:“药要凉了。好生照顾自己。”
蓝曦臣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紧握着药碗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疲惫地重新合上了眼睛。
答非所问,即是答案。
沉默,便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