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转,萧姒的目光落在供奉于祠堂深处的金光善灵牌之上。冰冷的檀木牌位,刻着那个曾搅动风云、也最终被她拉下神坛的名字。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心头的寒寂与尘埃落定的空旷。
如今,可以阻止她的,也走了。
这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上心头,带着一丝解脱,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横亘在她复仇之路上的最后一道显性障碍,已然消失。
接下来,就可以带着谢重楼等人的心愿行事了。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纵使所为将惊世骇俗、为世俗礼法所不容,甚至可能万劫不复,萧姒也无所畏惧!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靠、需要庇护的世家小姐。失去的痛楚、蛰伏的隐忍、步步为营的算计,早已将她淬炼成一把锋利的刃。
之后的萧姒仿佛有了新的目标,虽步履间带着长久筹谋的疲惫,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人的精力,支撑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
几个月后,云深不知处。
山岚缭绕,钟磬清幽。
姑苏蓝氏的仙府依旧宁静超然,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金光瑶携夫人秦愫及幼子金如松、侄儿金凌前来小住,表面是亲戚间的走动,内里则是他与萧姒那份心照不宣的“协议”在维系着表面的亲近。
礼数周全的寒暄过后,蓝曦臣便与金光瑶一同前往雅室品茗论画,蓝雁知和蓝畅和则带着年纪相仿、活泼好动的金凌与金如松去后山寻幽探秘。自然,招待秦愫的任务便落在了同为女眷的萧姒身上。
萧姒引着秦愫回到寒室前厅。侍女奉上精致的茶点,萧姒亲自执壶,为秦愫斟了一杯色泽翠碧、清香四溢的碧螺春,笑容温婉得体:“金夫人,请用茶,不必拘礼。”
秦愫接过茶盏,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憨试探道:“二嫂,私下里,我能随阿瑶一样唤你‘二嫂’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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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姒眼底笑意加深,从善如流地应道:“自然可以。那我也就僭越,唤你一声‘阿愫妹妹’了?”
“诶!”秦愫欢喜地应下,仿佛得了什么宝贝。
自此,姑苏与兰陵之间,女眷的走动骤然频繁起来。
不是秦愫带着孩子来云深不知处小住,便是萧姒寻了由头前往金鳞台拜访。两人常常秉烛夜谈,话题从闺阁趣事到育儿心得,看似亲密无间,情同姐妹。
她们的频繁往来与亲密姿态,恰如她们的夫君蓝曦臣与金光瑶在世人面前展现的“兄弟情深”,成为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而与此同时,姑苏与兰陵之外,关于萧姒的流言蜚语,如同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
一日,金鳞台,芳菲殿。
殿内熏香馥郁,陈设华贵。
秦愫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疑虑,寻了个由头将萧姒单独拉至内室。
她绞着手中的丝帕,脸上带着关切与藏不住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道:“二嫂……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你,你可曾听到风声?”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姒的脸色,“那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是不是……真的?你和二哥他……”她似乎难以启齿,又急切地想得到答案,“好二嫂,你就同我说说嘛!”她拉着萧姒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央求。
萧姒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放下茶盏,轻叹一声:“阿愫,流言蜚语,止于智者。何必去听,去信?”
“不嘛,不嘛!”秦愫不依不饶,她性子单纯,认定了的事便想弄个明白,“我……我就是想知道!二嫂,你和那位传说中的谢公子……你们之间,真的……真的有过……”她涨红了脸,终究是问了出来,“那种……生死相许的情意吗?”
萧姒的目光越过秦愫,投向窗外繁盛的牡丹,眼神悠远而空茫,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感慨与疏淡:“时移世易,沧海桑田。那些前尘旧事……提它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秦愫,语气变得郑重而带着某种深刻的劝诫:“不过,阿愫,你只需记住一点:这世间之事,并非如棋局般非黑即白,更多的时候,是一片混沌难明的灰色地带。人心亦是如此,爱与恨之间,界限模糊,幽微难辨。那中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端看你自己如何衡量,如何抉择。”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于我而言,纵然背负枷锁,身陷囹圄,至少,我做到了力之所及处,遵从本心。阿愫,我也盼你……将来无论遇到何事,也能……”她的话没有说完,留白的意味却更显深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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