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不顾自身伤势,将昏迷的萧姒紧紧抱在怀中,拼命地往她嘴里灌着医修刚煎好的、吊命的参汤和清心解毒的汤药。
“予安!张嘴!咽下去!求求你!”他声音嘶哑。
然而,萧姒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见萧姒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蓝曦臣恐惧得浑身剧烈颤抖,一种即将再次失去她的巨大恐慌攫住了他。
医修们忙碌着,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她手腕脚腕被绳索磨破的伤口折腾了许久,似乎那迷药和剧烈情绪冲击的劲头才缓缓过去。
一位女医修上前,仔细地搭上萧姒的脉搏,凝神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她轻轻拔下插在萧姒几处大穴上的银针,恭敬道:“宗主,夫人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性命无碍了。体内残余的药力,以夫人的意志力,应能自行化解。可以松绑了。”
蓝曦臣紧绷的神经这才稍松,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干涩。
女医修连忙上前解开束缚的软布。
蓝曦臣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直垫在萧姒齿间、防止她咬舌的软木取了出来。
萧姒的手腕和脚腕处,早已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肉,渗出斑斑血迹,此刻松开,在昏迷中她也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摇曳的烛光下,蓝曦臣终于能仔细看清她的模样。汗水浸透了她的中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单薄的轮廓。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轻纱帷幔。蓝曦臣下意识地拉过旁边一床柔软的薄被,动作轻柔至极地盖在她身上,仿佛怕惊扰了她。
指尖传来的微弱的、温热的生命气息,让他一直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而庆幸的叹息。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她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知道身体的伤或许能愈,但心中的火窟与寒冰,却远非药石可医。
前路漫漫,如何暖化那颗被绝望冰封的心,如何弥补那深不见底的沟壑,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比火海更艰难的征程。
而梦中,那个名为“萧疏影”的少女,正与她仗剑天涯的伙伴,在理想的光辉下并肩而行,仿佛从未被这姑苏的深宅大院所囚禁。1
快好好弥补我们女主啊
那或许,才是她灵魂深处真正渴望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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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皑皑白雪无声地覆盖了层叠的琉璃瓦,天地间只余下细密的雪絮悠然飘洒。
屋内,一盏温热的新茶入腹,暖意才堪堪驱散了些许侵入骨髓的寒意。
冬日的天,最是善变。
一夜北风紧,便换了人间。
萧姒裹着一袭厚重的狐裘大氅,独自立于庭前。
初冬的寒意将她从一场漫长的沉眠中唤醒。或许正是那场近乎永恒的梦境,让她终于勘破了心头的死结。
人生数十载,逝者如斯,生者要么背负着记忆踽踽前行,要么便溺毙于过往的泥沼。她曾是不知前路、亦不愿回头的迷途者,如今,终是彻悟。
最好的归途,是带着逝去之人那份未曾磨灭的赤忱,好好地、坚韧地活下去。
一片微凉的雪花轻盈地落在她的指尖,瞬间消融,只留下一抹冰冷的湿意。
这雪花,多像她与蓝曦臣之间那场镜花水月的情缘……
看似纯净无瑕,美得令人心颤,实则脆弱不堪。
一旦触及真实的温暖,便顷刻消融,再也无法复原,徒留一片冰冷的虚无。
不过,还好。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中氤氲散开。
不爱了,那些蚀骨的痛楚、不甘的执念,也就真的淡了,散了。
如今,她真的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