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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和期待：“谢重楼……你说，你希望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谢重楼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这样一个宏大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呢？萧大小姐，你希望这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很好奇，这个出身世家却总有些离经叛道想法的少女，心中藏着怎样的天地。

　　萧疏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的茅草，望向无垠的夜空深处。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几乎缥缈，却字字清晰，蕴含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我所求不多……只愿世间安宁、公平。”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说出深藏心底的渴望：“我希望这世上的人，无论出身贵贱、资质高低，只要愿意付出努力，都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堂堂正正地赢得尊敬，达到他们应得的位置。”

　　“我希望……幼有所长，壮有所用，老有所终，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她引用了古老的圣贤之言，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会的，”谢重楼感受到她话语中的重量，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可是……”萧疏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质疑，“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谢重楼，像是要从他那里寻求答案。

　　“我听说很久很久以前，是门派盛行的时代。那时候，平民百姓的日子虽然也苦，但若哪家有幸生出资质好的孩子，不拘男女，送到大门派里，哪怕是做个杂役弟子，整个家族也能跟着沾光，甚至因此光耀门楣，改变命运。”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对遥远传说的向往，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忧虑：

　　“可现在呢？”她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预感，“自从岐山温氏温卯‘灭门派而兴家族’至今，已逾千年。世家大族垄断了最好的资源、最精妙的功法。平民出身的孩子，就算天赋再好，恐怕连最基本的入门心法都难以接触到吧？仙凡之别，如同天堑。”

　　“这世界……真的在越变越好吗？”她发出灵魂的拷问，眼中充满了迷茫，“更别说，盘踞在这世上的，何止是五大世家？还有那么多数不清的、底蕴深厚的家族，他们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会的！”谢重楼的声音骤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直视着萧疏影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金石坠地：“会变好的！萧疏影，你记住！”

　　“破晓的曙光，总是在至暗的漫漫长夜之后才会降临！黑暗越深，那破晓的光芒才越显珍贵！”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信念之火，“在此之前，只要我们这一代人不放弃，付出足够多的努力去撕开黑暗的口子，哪怕……哪怕我们最终看不到破晓之日，也总会有后来人能踏着我们的足迹，替我们看见那一天的到来！”

　　他话语中的力量如同洪钟大吕，瞬间驱散了萧疏影心头的阴霾和疑虑。

　　她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炽热如星辰般的信念，一种久违的热血和使命感猛地冲上心头！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

　　在这月色如水、万籁俱寂的简陋客房里，在腹部的隐痛与身后温暖的怀抱交织中，在少年人关于天下、关于未来的畅想里，一个沉甸甸的、足以照亮她漫长而艰难未来道路的宏愿，在萧疏影心中轰然立下：“秉承心中大道，道心依旧——为天下万万生民立命！”

　　是啊……

　　她都快忘了。忘了自己曾是萧疏影，忘了那个想要仗剑天涯、扶危济困的少女。

　　她被困在姑苏一隅，困在蓝氏主母的身份里，困在失去谢重楼的痛苦和怨恨中，早已遗失了最初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