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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姒应下萧夫人

综陈情:情未了

九里阁

萧姒正倚在窗边逗弄着三岁的女儿。小丫头咯咯笑着去抓母亲手中的绢花,奶娘在一旁绣着虎头鞋。

“夫人,萧夫人来了!”侍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打破了室内的温馨宁静。

萧姒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将布老虎塞进女儿手里,示意奶娘抱好孩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瞬间挂起了得体的、带着几分亲近的笑容,迎向门口匆匆进来的身影。

“叔母,”萧姒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差人唤我过去便是,”她自然地伸手去扶萧夫人,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鬓角微乱的发丝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焦灼。

萧夫人被扶着坐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挤出个勉强的笑容,眼神躲闪,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那帕子已被揉得不成样子。

显然,她有极难启齿之事。

萧姒心中了然,却不点破。

她从容地走到案几旁,亲手执起温在暖炉上的紫砂壶,为萧夫人斟了一盏清茶。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盏中,氤氲起袅袅热气。

“叔母,喝口茶润润喉。”她语气依旧温和,示意奶娘先将孩子们带离内室。

待室内只剩下两人,她才坐回萧夫人对面,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盈盈笑意,安静地等待着。

萧夫人端起茶盏,指尖微颤,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迫和恐慌:“阿姒!我……我那不争气的泼猴,这回真真是惹下塌天大祸了!姑苏蓝氏的含光君……蓝忘机!他竟然亲自找上门来了!就在前厅等着呢!我……我是真的六神无主了,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只能来求你,求你给叔母出个主意啊!”

想请你去解决了蓝忘机这个“麻烦”。萧姒自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萧姒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蓝忘机?

她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蓝……蓝忘机?他亲自来了?” 她微微蹙眉,仿佛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叔母,含光君为人如何,仙门百家谁人不知?他行事端方持重,最是公正严明,从不无的放矢。他既亲自登门问罪……” 萧姒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直视着萧夫人的眼睛,“那必是……握有了不容辩驳的确凿证据。绝非空穴来风,或是寻常纠葛。”

她的忧虑更深一层,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元翊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能劳动含光君亲自追责至此?这绝非小事!”

萧夫人被萧姒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头发虚,眼神闪烁不定。她咽了口唾沫,开始转述儿子萧元翊的辩解。然而,在转述过程中,她本能地加入了大量的“个人色彩”——将儿子的过错轻描淡写成少年意气、一时糊涂;将对方的损失尽量缩小;将蓝忘机的问责渲染成小题大做、不近人情。她的话语颠三倒四,重点模糊,却反复强调着儿子“悔过”的决心。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萧夫人终于讲完,像是耗尽了力气,她猛地抓住萧姒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萧姒微微吃痛,“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是元翊做错了!他混蛋!他糊涂!可是阿姒,他会改的!他一定会改的!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本性不坏啊!” 她的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声音凄楚绝望,“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就是我的命根子!他要是……要是真被蓝氏问罪,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话语中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和哀求:“阿姒,叔母知道你心里苦……子轩……咱们家,你这一辈的男丁,可不就只剩下元翊一个亲弟弟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姒的脸色,声音颤抖着,带着卑微的恳求,“能不能……看在叔母当年……看在元翊是你弟弟的份上……你就……帮帮他这一次吧!求求你了!” 最后一句“求求你了”已是泣不成声,她几乎要跪倒下来。

萧姒的心随着萧夫人的哭诉剧烈地翻涌着。为萧元翊的愚蠢和胆大妄为感到愤怒——怒其不争!握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深知蓝忘机的分量,也明白能让含光君亲自出马的“麻烦”,绝不可能如叔母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这混账弟弟,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然而,当听到萧夫人那句“子轩没了,你只有元翊这一个弟弟了”时,一股冰冷的讽刺感瞬间冲散了怒火。

萧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洞悉世事的悲凉。她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叔母,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叔母,”萧姒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您不必这样激我。”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葱郁的庭院,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深切的悲伤,仿佛触碰到了心底最深的痛处:“无论子轩在与不在……元翊也好,子轩也罢,他们都是我的弟弟。血脉相连,我……我都心疼,都希望他们好好的。”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向萧夫人,“他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我会管。”

听到这句承诺,萧夫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萧姒不再多言,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柔的笑意,举步向门口走去。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那抹温柔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边,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

“叔母……”

萧夫人满怀希冀地看着她的背影。

萧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萧夫人刚刚升腾起希望的心底:

“我一直都记得,当年金家上下逼我嫁的时候,是您……是您站出来护着我,说‘我们阿姒的婚事,要她自己点头才算’。这份情,阿姒铭记于心,从未敢忘。”

萧夫人的脸色在听到这里时,有了一丝动容和追忆。

然而,萧姒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坠万丈冰窟:

“只是……”萧姒轻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仿佛承载着整个命运的重压,“您终究……还是和姑母(金子轩的母亲)一样了。”

她终于完全转过身,脸上那温柔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清亮得惊人,直直看进萧夫人骤然紧缩的瞳孔深处,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们都选择了,自己的儿子。”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剖开了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指最残酷的现实——在至亲骨肉和家族利益的抉择面前,无论曾经多么深厚的姑侄情谊、多么仗义的维护,最终都抵不过母亲对亲生儿子的维护本能。

说完,萧姒不再停留,转身推开门,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却仿佛驱不散那萦绕周身的孤寂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