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迎合

蓝忘机的指尖在广袖下微微蜷起，素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形竟透出几分瑟缩。

他望着蓝曦臣，眼睫轻颤，尾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发紧：“兄长，那思追……”

蓝曦臣正理着袖摆，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眸时，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惯常的温和，指腹却在袖口暗纹上多捻了两下：“无事，万事有我。” 他走近两步，广袖扫过案几，带起一缕浅淡的檀香，“找个时间我会和阿姒谈，许是她瞧岔了。” 话落时，他抬手轻按蓝忘机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像在摁住某种即将破堤的情绪。

蓝忘机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蓝曦臣望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指尖滑过弟弟鬓角的碎发，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忘机，斯人已逝，勿要多思。”

案上的青瓷笔洗映着他的影，那抹温和里，藏着几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沉重。

萧姒立在门外，玄色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银线绣的暗纹，像蛰伏的锋芒。

她听着室内的对话，指节早已攥得发白。

“吱呀” 一声推开门，檐角冰棱折射的冷光恰好落在她眼底，衬得那点翻涌的情绪愈发凛冽。

“思追，蓝思追，” 她缓步踏入，高跟鞋碾过地上的碎雪，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得咱们含光君这般青眼？”

唇角勾着笑，可那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没染透，反倒像冰面裂出的缝，透着刺骨的寒。

蓝曦臣见她进来，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旋即又舒展开。

他往蓝忘机身前挪了半寸，素白广袖在身侧轻轻晃着，像要护住什么珍宝：“阿姒……”

蓝忘机敛衽行礼，腰弯得比寻常更深些，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只余声线依旧恭谨：“阿嫂。”

萧姒的目光越过蓝曦臣，直直钉在蓝忘机脸上：“忘机，我在问你呢。”

蓝忘机抬眸时，先看向了蓝曦臣。那一眼里的依赖，让萧姒胃里猛地一抽。

蓝曦臣已上前半步，侧身将弟弟护得更周全些：“那孩子你先前不也说，想调去雁知身边？可见是个有灵慧的，才让你和忘机都放在心上。”

萧姒开始踱步，踩在铺着青石的地面上，笃、笃的声响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在逼问。

她每走一步，玄色裙摆便在身后划出一道紧绷的弧线，衬得腰侧的玉佩愈发冰凉。“我来这，是想问忘机……” 她忽然停在蓝忘机面前，鬓边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底却燃着簇火，“放不放人呢？”

蓝忘机望着她，想着蓝思追，他素来冷冽如寒潭的眉目，竟一点点化开，漾起的暖意几乎要漫出来，连带着声线都软了三分：“抱歉，阿嫂。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望向静室深处，那里摆着张新做的书案，是特意为思追备的，“思追聪明伶俐，我想把他记做我静室的亲传弟子。”

萧姒点了点头，慢悠悠道：“极好。” 转身时，她的披风扫过暖炉，带起一阵热风，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冰，“曦臣，忘机，你们继续。但曦臣，我有事与你谈，今日早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