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数日后,寒室书房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那个被赋予重任的心腹再次踏入书房时,步履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薄薄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卷宗,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后怕:“我的老天爷!这……这查出来的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鬼东西!温家余孽!姑苏蓝氏宗主和含光君联手藏匿的温家余孽!知道了这种秘辛,夫人她……不会为了灭口把我……” 他越想越怕,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然而,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在萧姒面前,他只能强压下所有的恐惧,恭恭敬敬、却又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将那份卷宗双手呈上。
“夫……夫人,这些……是属下查到的……您……您看看。”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萧姒端坐于主位,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显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格外冷峻。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来人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这卷宗里的东西,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惊心动魄。她并未立刻去接卷宗,而是用一种冰冷而略带安抚(或者说警告)的语气缓缓道:“你是我从母家带来的心腹,自幼便跟着我。你的忠心,我知晓。只要管好你的嘴,我自会保你平安。慌什么?”
这话看似安抚,实则警告意味十足——管住嘴,才能活命。
那人闻言,身体又是一抖,连忙应道:“是!是!属下明白!属下对夫人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恐惧稍减,但那份因得知惊天秘密而产生的巨大冲击和随之而来的愤怒却压抑不住地涌了上来。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控诉般的语气,悲愤而委屈地低吼道:“夫人!查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叫蓝愿的……他根本不是什么蓝氏旁支!他姓温!他是温家的余孽!是岐山温氏的血脉!姑苏蓝氏……姑苏蓝氏这是故意包庇窝藏温氏余孽啊!这……这简直是……其心可诛!”
“温家余孽”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萧姒耳边炸响!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当这个最坏、最禁忌的猜测被血淋淋地证实,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强压下心头的剧震,面上维持着近乎冷酷的平静,伸手接过了那份仿佛带着血腥味的卷宗。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快速地翻动着,目光扫过上面记载的零碎线索:时间、地点、模糊的目击描述、拼凑出的逃亡路线……
最终指向那个令人胆寒的结论——蓝思追,原名温苑,是当年乱葬岗围剿后,被蓝曦臣和蓝忘机从死人堆里秘密带走的、温氏最后的血脉!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萧姒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够了!”她猛地合上卷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威势,打断了心腹那因恐惧和愤怒而有些失控的控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那种世家主母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冷静:“一个……无辜孩子罢了。稚子何辜?当年的血债,不该算在他头上。”
这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这件事定下一个暂时性的基调。
她抬眼,目光如寒潭般深邃,看向兀自愤愤不平的心腹,淡淡地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记住你的身份。宗主做的决定,无论出于何种考量,皆非你我能够置喙。妄议宗主,质疑宗门决策,是何后果,你当清楚。”
心腹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满腔的愤怒瞬间被浇灭大半,只剩下后怕,连忙垂首:“是!属下失言!请夫人责罚!”
萧姒没有理会他的请罪,她的思绪已经飞快地转到了更深处。
温家的孩子……
她秀气的眉峰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忌惮,甚至夹杂着一丝生理性的厌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探向深渊的寒意:“穷奇道……温宁!那个‘鬼将军’温宁!这孩子……和他是什么关系?是近亲?还是……”
心腹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挫败:“夫人,此事……属下实在无能。所有线索都断在了乱葬岗。当年参与围剿的人都说,温家核心成员皆已伏诛。关于这孩子具体的父母亲属……所有知情者似乎都……消失了。我们……无从查证。”
“无从查证?”萧姒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锐利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和即将主动踏入风暴的决然。“温家的人死了,可……那些曾经效忠温家、受过温氏恩惠、或者与温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总还有人活着,藏在某个角落吧?”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黑暗,看到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幽灵。夜风吹动她的衣袂,显得身影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我们查不到,”她背对着心腹,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们……自会来找我。”
“此事,”萧姒猛地转身,烛光映亮了她眼中那簇跳跃的、带着危险气息的火焰,“到此为止。你,不用再管了。”
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沉重的卷宗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