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一日,金麟台
天朗气清,附近小镇热闹非凡。
萧姒带着金凌出来散心,小家伙起初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好奇地东张西望。
然而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吸引了金凌全部的注意力,他不知不觉松开了手。
待萧姒从挑选布料中回神,身边已空空如也!
“阿凌?!”萧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
她立刻转身,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那抹小小的金色身影。
码头边、桥头下、店铺前……她脚步匆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声线因紧张而微微发颤:“金凌!金凌你在哪儿?”时间一点点流逝,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她气恼又自责,心想着找到这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再不敢乱跑!
就在她站在人来人往中,几乎要被无助淹没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冲出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的大腿!
萧姒猛地转过身,胸中积压的怒火和担忧瞬间冲上头顶,正欲开口严厉呵斥:“金凌!你……”然而,斥责的话刚出口一半,却戛然而止——她看到了金凌高高举起的手中,那串鲜艳欲滴、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
小家伙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额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细汗,一双酷似金子轩的明亮眼睛里盛满了邀功的得意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献宝似的把糖葫芦往萧姒面前又送了送,脆生生地说:“姑母!给!糖葫芦!阿凌买的!”
萧姒满腔的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怔怔地看着那串糖葫芦,阳光下,红彤彤的山楂映着琥珀色的糖壳,晶莹剔透,一如她遥远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金凌见她愣住不说话,小脸上的得意更浓了,嘿嘿一笑,学着大人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祖母说得对!姑母最喜欢糖葫芦啦!”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儿时在金麟台,她也是这样,叉着腰,颐指气使地指挥着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弟弟金子轩:“子轩!我要吃那个!最大的那串糖葫芦!快去!”
金子轩每次都会别扭又傲娇的应下来。
子轩……
萧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金凌小小的手中接过了那串沉甸甸的糖葫芦。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竹签和糖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鼻腔。她迟疑着,将最顶上那颗红艳的山楂送到唇边,轻轻咬下。
“咔嚓”一声,清脆的糖壳碎裂。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紧随其后的,是山楂那熟悉的、带着点刺激的微酸。然而,这熟悉的酸甜交织,此刻尝在嘴里,却仿佛浸透了黄连的汁液,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根弥漫至心底,迅速淹没了所有的甜意。
糖葫芦依旧是甜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吃进嘴里,心却这么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