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歌回忆—萧姒护莺歌

“阿姒是怎么允许你这种以上犯下的人存在的！” 金夫人朝身后两个婢子，指挥着：“来人啦，把这个污蔑主子的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厅堂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金夫人那句“拉出去乱棍打死！”的尖利命令，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萧姒混沌的意识。

“拉出去乱棍打死！”

“拉出去！”

“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擂在萧姒的心上，擂得她灵魂震颤。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指尖冰凉，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莺歌！她内心深处在嘶喊，莺歌不能有事！那是从小伴她长大，形影不离的人啊！

背叛！赤裸裸的、不容辩驳的背叛！

自小根植于骨髓的世家规矩，如同最严厉的教鞭，在萧姒脑中呼啸：背主求荣，其罪当诛！莺歌，绝不能留！这是规矩，是铁律，容不得半分私情。

可是……心底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挣扎。那是十几年的光阴沉淀下的情谊。是莺歌和鸾飞，这对孪生姐妹，在她最孤寂的深宅岁月里，用她们的笑语和陪伴，一点点温暖了她。名义上是主仆，情分上早已超越了血缘。莺歌，更是如同她的影子知晓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分担过她所有的委屈艰难。那些同食同寝、抵足夜谈的日子，那些悄悄分享心事、共同面对刁难的瞬间，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碎片，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萧姒……不—知—所—措！巨大的痛苦和撕裂感几乎将她吞噬。

阶下，莺歌早已面如死灰。

在决定做这件事时，她就预见了结局。她看着萧姒挣扎痛苦的样子，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凄楚的笑意。

她戚戚然地望向萧姒，眼神复杂得如同最深的古井，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奴婢……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只求夫人……”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最后的、沉重的托付，“看在我从小伺候的情分上，求夫人……日后，务必……照顾好鸾飞。”

那眼神，那话语中的深意，旁人或许不明，但萧姒读懂了！那是诀别，是托孤，更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莺歌此举，绝非贪生怕死或贪图富贵那么简单！鸾飞……鸾飞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萧姒混乱的思绪。

昨晚！

深夜，莺歌房中那番姐妹私语。

烛火摇曳，映照着莺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

久别重逢的欣喜，终究被沉重的忧虑压垮。

鸾飞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的不对劲，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执拗地追问：“阿姐？阿姐！”

莺歌被妹妹的坚持打败，无奈地叹息，轻抚着鸾飞柔顺的发顶：“阿姐问你两个问题，可好？”

鸾飞用力点头，眼神纯净如初。

“如果……阿姐要做一件事，会伤害到小姐，但能保护你，”莺歌的声音苦涩而艰难，“你说，阿姐该不该做？”

鸾飞懵懂地眨着眼，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复杂的因果。

莺歌自嘲地苦笑：“我跟你说什么说，你都听不懂……”

然而，鸾飞却突然开口，一字一顿，无比清晰认真：“不能！小姐，重要！不伤害！”

莺歌浑身一震！是啊，她竟被仇恨和恐惧蒙蔽了心智，忘了小姐在她们心中那不可撼动的位置！忘了小姐给予她们的庇护和温情！伤害小姐，这念头本身就是错的！

可是……另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必须保护！保护小姐，保护鸾飞！一个都不能有事！她猛地将鸾飞拉进怀里，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阿飞，你喜欢咱们姑爷吗？”

鸾飞认真地想了想，答：“对小姐好，喜欢！”（只要姑爷对小姐好，鸾飞就喜欢。）

莺歌紧接着抛出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阿飞，如果有机会，你希望姑爷，还是小姐的姑父（金光善），谁坐上仙督之位？”

鸾飞这次想得更久，然后异常清晰地说：“要好人！”（要好人来做这个位置，像小姐说的那样，造福百姓。）她似乎想起什么，小脸皱起，带着厌恶补充道：“小姐姑父不好！坏人！”

莺歌追问：“为什么是坏人？”

鸾飞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带着委屈和愤怒，声音虽低却字字如刀：“就是小姐姑父！坏人！欺负我！”她直勾勾地看着莺歌，毫无掩饰地说出最直观的感受：“大骗子！说带我，见小姐和阿姐……没有。然后……脱衣服……疼……不停……坏人！”

“脱衣服！疼！不停！”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莺歌脑中炸开！她瞬间明白了妹妹遭遇了什么！她猛地将鸾飞拉到身前，上下查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变调：“怎么不告诉阿姐？！”

鸾飞懵懂地摇头，似乎不明白姐姐为何如此激动，只是本能地想安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阿姐忙……小姐孩子……”（阿姐要照顾小姐和小主子，太忙了。）

“笨蛋阿飞！”莺歌的心像被撕裂一般，她死死抱住妹妹，声音哽咽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你也很重要！阿姐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阿姐发誓，一定保护你！一定！”

在鸾飞看不见的背后，莺歌眼中的温柔怜惜褪尽，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焚天的恨意。

金光善……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不仅觊觎仙都之位，处处设计陷害小姐，竟然……竟然敢对她最珍视的妹妹下手！

她不会放过他的！

他想要仙都之位？想要对付小姐？那就让他……自食其果！

莺歌那最后冰冷决绝的眼神——“绝地反杀！”——此刻在萧姒心中清晰无比！莺歌的背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保护鸾飞，更是为了……向金光善复仇！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去点燃那复仇的火焰，同时试图将祸水引开，保护她和鸾飞！

（回忆结束）

“慢着！”萧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她转向高踞上座的金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顺，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恳求：“姑母息怒。”她微微福身，姿态放得极低，“莺歌……她终究是我的人。犯了如此大错，是我管教无方，理应由我来处置。姑母放心，姒儿定会彻查此事，严惩不贷，给姑母、也给所有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金夫人那双精明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萧姒强作镇定的脸上来回逡巡。她看到了萧姒眼中的痛楚、挣扎，也看到了那深藏其后的……一丝决绝？

她沉默了片刻，厅堂里落针可闻，无形的压力几乎让空气都扭曲。最终，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莺歌看着那个明明被自己背叛、却依然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用单薄身躯挡住所有狂风暴雨的萧姒，泪水终于决堤。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有深深的不舍，还有……一丝隐秘的、托付成功的欣慰。

她知道，自己选的路，是条死路。

但至少，小姐懂了她最后的眼神。

至少，她为鸾飞，也为小姐，争取到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