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从聂怀桑口中得知了金鳞台刚刚发生的惊天变故,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素来耿直刚烈,却非滥怒之人,对蓝曦臣这位结义兄弟更是情深义重,连带着对其妻萧姒也多有迁就。
可今日之事——萧姒竟为那早已作古的谢重楼,在金鳞台闹得天翻地覆,置蓝曦臣于何地?置姑苏蓝氏于何地?这已绝非“任性”二字可轻描淡写!
他几乎是撞开了蓝家客舍紧闭的房门。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萧姒端坐其中,身影笔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孤绝。
与暴躁如雷的聂明玦截然相反,她抬眸轻瞥,目光如淬寒冰,竟无一丝退缩与畏惧。
“萧姒!”聂明玦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狭小的空间里轰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姒缓缓抬眸,目光如淬寒冰的利刃,直直迎上聂明玦燃烧着怒火的双眼,竟无一丝退缩与畏惧“聂宗主,何事如此动怒?”“何事?!”聂明玦怒极反笑,他几步跨到萧姒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笼罩,“你为着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谢重楼!在金鳞台闹得人尽皆知!把曦臣的脸面、把姑苏蓝氏的体面,都扔在地上踩!你告诉我何事?!”
“谢重楼不是‘一个死人’!”萧姒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那份强装的平静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激愤,“他是我的故友!他的清誉不容玷污!兰陵金氏散布的那些污言秽语,字字诛心,句句带毒!我若不为他辩驳,难道任由宵小之辈将他挫骨扬灰,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辩驳?!”聂明玦一掌狠狠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坚实的红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杯盏叮当作响,“你那叫辩驳?!你那叫授人以柄!自取其辱!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姑苏蓝氏的主母为了旧情人,像个泼妇一样在金鳞台撒野!你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吗?他们说你对谢重楼余情未了!说曦臣他……他头顶绿云罩顶!你让曦臣如何自处?你让他如何在百家面前抬起头来?!”
“我行事光明磊落,何惧流言蜚语!”萧姒寸步不让,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清者自清!我萧姒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曦臣……他若信我,自会懂我!他若不懂,那也是……”
聂明玦粗暴地打断她,额角青筋暴跳,“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清者自清’!萧姒,一句‘问心无愧’就能抵挡的!”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萧姒,痛心疾首:“你口口声声为了谢重楼的清誉,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除了把自己和曦臣、和蓝氏一起拖入泥潭,让亲者痛仇者快之外,对谢重楼的名声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吗?没有!一点都没有!只会让污水越泼越多,越描越黑!你这不是在维护他,你是在害他死后都不得清净,是在用他的尸骨做你任性妄为的垫脚石!”
“你住口!”萧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聂明玦的话像毒针一样狠狠刺进她最痛的地方。她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聂明玦!你没有资格评判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聂明玦怒极反笑,眼神凌厉如刀,“我只知道,为了一个已经躺在棺材里的人,你萧姒,正在亲手毁掉一个活生生的、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毁掉你的丈夫,毁掉你的家!谢重楼重要,难道曦臣就不重要?你们蓝氏一族的百年清誉就不重要?你的任性,要多少人用身家性命来陪葬?!”
他逼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萧姒窒息:“萧姒,你醒醒吧!谢重楼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他不会再活过来!而曦臣,他还活着!他是你的现在和将来!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清誉,一个永远无法自证的死人,去伤害一个活生生爱你护你的人,去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运,这不是刚烈,这是愚蠢!是天底下最自私、最无可救药的愚蠢!”“我不……”萧姒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指着萧姒,又急又气,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最痛心也最刻薄的斥责:“好!为着一个早已化作枯骨的谢重楼,置活生生的曦臣于不顾,置家族存亡于不顾,你真是……糊涂透顶,愚不可及!”话音未落,人已带着雷霆之怒摔门而去。
清河聂氏宗主的决心,岂是萧姒一人能扭转?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那强撑的、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聂明玦身影消失的瞬间骤然垮塌。她颓然歪倒在凭几上,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的哽咽与眼底的脆弱死死锁住,不肯泄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