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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收拾残局

综陈情:情未了

“萧姒为谢重楼大闹兰陵金氏金鳞台!”

这桩桩件件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心怀鬼胎、惴惴不安的世家心头,轰然炸响!

一时间,流言蜚语化作淬毒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这个身处风口浪尖的女子。曾经姑苏蓝氏风光无限的主母,此刻仿佛成了众矢之的。

萧姒就这样枯坐着,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窗外天光由炽白渐次转为昏黄,最终沉入浓墨般的夜色。她的身影也一寸寸被黑暗吞噬、连接,直至融为一体。

在这场不见硝烟却更为惨烈的血战中,谁是最大的赢家早已模糊不清。

在上位者的冷酷算计与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谢重楼那早已逝去的名声,渺小如尘埃,却成了撬动姑苏蓝氏根基、扳倒其主母的最趁手工具。萧姒的刚烈曾是她最锋利的武器,可事到如今,个人的意愿在滔天巨浪面前,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她只余下一个近乎绝望的执念:总能保住些什么的……总是能的……

就在她心神俱疲,意识几乎沉入黑暗深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廊下微弱的灯火。

“蓝曦臣……”萧姒微微一怔,明明分别时日不算久远,眼前这张清俊温雅的面孔,却恍如隔世。

往昔种种温情刹那间涌入脑海,强烈的酸楚直冲鼻尖,眼眶瞬间泛红。

她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

蓝曦臣微微颔首,却沉默着,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沉重得让萧姒几乎喘不过气。

萧姒心头一刺,仿佛瞬间明白了这沉默背后的含义。

她垂下眼帘,敛去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用一种近乎刻板的、带着疏离的礼仪,规规矩矩地福身一拜,不再言语。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旧情已逝,伤痕累累,再提起,无异于在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剜一刀。

然而,蓝曦臣却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予安,我不怪你。”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惊愕抬起的脸,“我早就明白。”

一句“早就明白”,包含了多少未言之痛?

萧姒茫然地点点头,她不明白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叙旧?他们之间早已无旧可叙。问责?他又说“不怪”。那究竟是为何?

她面色麻木,往昔的灵动神采荡然无存,脸颊甚至透出几分憔悴的暗沉。

蓝曦臣眉头微蹙,忽然上前一步,在萧姒惊愕的目光中,不顾他们尚在冷战僵持,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萧姒大惊,本能地就要挣脱:“你做什么?!”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蓝曦臣心头一沉。他博览群书,医道造诣在世家之中亦是翘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惜和不容置疑的严厉:“原来如此……萧姒,你就这般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这关切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萧姒压抑多日的屈辱与愤怒。

“所以呢?!”她猛地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控诉,“要对付你蓝曦臣,他们就集火于我!可对付我一个萧姒,何必……何必非要牵扯一个早已埋骨黄土的亡魂?!”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看到了这些日子以来泼向谢重楼的漫天污水和那些居心叵测的嘴脸,“真令人恶心!”

说到此处,连日来的重重血色与污蔑似乎又在眼前翻涌,悲愤凄怆几乎将她淹没。

蓝曦臣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苍白的脸,斩钉截铁道:“这也不是你伤害自己的理由!” 字字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她强自支撑的伪装。

“我能怎么办?!”蓝曦臣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姒紧绷数日的神经。她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破碎而绝望,“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护不住他死后的清名,也护不住……” 后面的话哽在喉头,她悲戚地望着他。

蓝曦臣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等待着她的风暴过去。

直到萧姒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身体不再剧烈颤抖,他才重新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深处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予安,看到你这样,我心疼。”

萧姒眸光微微一动,似乎被那“心疼”二字触动,但随即,苦涩与尖锐迅速占据了上风。她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嘲弄:“蓝曦臣,你现在说心疼,不觉得太迟了点吗?!”

蓝曦臣并未被她的讥讽刺退,反而上前半步,目光灼灼:“有了期望,才会有希望。天理昭昭,难道你也认为,谢公子会是传言中那般不堪之人吗?”

“我当然不信!”萧姒几乎是立刻反驳,斩钉截铁,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谢重楼是什么样的人,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那么,就等!”蓝曦臣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等还闲云野鹤谢公子,等还你,还我们所有人清白的那一日!”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萧姒灰暗的眼底。

她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笃定所感染,但忧虑随即涌上心头:“什么样的法子?你先说来!若是……若是行不通又该如何?”

话音未落,只听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来者不善的压迫感。萧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躲到蓝曦臣身后,声音急促而慌乱:“不管是什么办法,现下是来不及了!他们……”

“不,来得及。”蓝曦臣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低声道:“只是,你要信我。还有……对不住。”

“对不住”三字话音未落,在萧姒惊愕茫然的目光中,蓝曦臣猛地回身,展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迅捷而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温热的胸膛瞬间包裹了她冰凉的身体,脸颊相贴,呼吸交融。

萧姒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挣扎,却被蓝曦臣的手臂箍得更紧。

就在这时,院门口杂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为首那位近日风头正劲、满面春风得意的霍宗主,扬起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瞠目结舌地看着庭院中紧紧相拥的两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蓝曦臣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和门外骤然的死寂,这才缓缓松开手臂,放开了萧姒。

一直紧绷严肃的脸上,竟如冰雪初融般,漾开一抹极其柔和、甚至带着温润笑意的神色。

他本就容颜雅致至极,此刻唇角微弯,眼神清亮,宛如春风拂过寒潭,令在场那些原本带着审视或幸灾乐祸目光的众人,都不由得心神一荡,莫名地添上一分好感。

蓝曦臣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众人,并未落在预想中的金光瑶身上,而是直接迎上了霍宗主那惊疑不定、探究意味浓厚的眼神。

“蓝宗主,您这是……?”霍宗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诧异和玩味。同为世家宗主,他对这位自幼便是“别人家孩子”典范的姑苏蓝氏宗主不可谓不熟悉。此刻蓝曦臣出现在此地,已是大出意料——按照常理,此刻最好的选择难道不是休妻撇清,以求自保吗?

然而,方才那深情一拥的景象,足以说明一切。霍宗主眯起了那双精明的眼睛,心中了然:看来啊,即便是姑苏蓝氏这位端方雅正、近乎完美的宗主,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的羁绊。

哪怕妻子心系旧爱,闹得满城风雨,他竟也甘之如饴,甚至不惜当众袒护?

面对霍宗主那几乎要穿透人心的探究目光,蓝曦臣没有丝毫闪避。他神色坦荡,甚至从容地撩起下摆,对着霍宗主以及他身后的一干人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恳切:“无论内人萧姒曾做过什么,抑或是被人构陷了什么,只要我蓝曦臣尚在一日,她便一日是我姑苏蓝氏的主母!无人可轻辱,无人可替代!”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院门口聚集的众人,无论是霍宗主,还是其他世家的代表、金氏的门生,皆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变幻着复杂的神色——震惊、不解、恍然、算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所有人都明白了!

蓝曦臣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立场与决心。他站在了萧姒的身前,用他姑苏蓝氏宗主、泽芜君的声名和地位,为她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蓝曦臣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澄澈坦荡,不见一丝一毫的飘移与犹豫。

萧姒怔怔地站在他身后,从方才的茫然和突如其来的拥抱中缓缓苏醒。

她望着霍宗主那由惊愕转为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恼恨的眼神,再想到蓝曦臣方才掷地有声的宣言和那句低沉的“对不住”,仿佛冥冥之中,一条被浓雾笼罩、似乎永远看不见终点的荆棘之路,在她面前骤然被劈开了一道缝隙。

是幸运的。在最危难的时刻,蓝曦臣以他全部的力量和声名,为她保住了最后一丝尊严,保住了姑苏蓝氏主母的身份,也维系住了家族那摇摇欲坠的体面。

是不幸的。这条被强行开辟的道路上,必然布满了世人的唾弃、不解、苛责,甚至是更为阴险的算计与磨难。前路艰险,步步惊心。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身前那道挺拔如松、仿佛能挡住世间一切风雨的背影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从心底最深处涌起。所有的恐惧、彷徨、委屈,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她,萧姒,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