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局2

萧姒立刻反驳，语气急促却带着虚弱：“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连累了……连累了我们的女儿。”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次女瘦小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随即又看向蓝曦臣，一字一句道，“蓝曦臣，你们蓝家和萧家要的嫡长子，我生下来了。作为姑苏蓝氏的主母，作为锦官萧家的大姑奶奶，我的责任，我尽了。”

她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当初，我便明言，我自幼失怙，未曾感受过母爱，以为自己也不会是个好母亲。可说实话……”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他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错了。我想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他们，毫无保留。”

一丝苦涩无奈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说到底，这孩子如今这般病弱……何尝不是我当年任性，服用太多凉药求速死留下的报应？”

“这不是你的错！”蓝曦臣心疼如绞，立刻握住她微凉的手，急切地宽慰，“孩子生来羸弱，非你我所能预料，更非你之过！予安，莫要自责！”

“我们一定能治好她，”萧姒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向命运宣战，“涣郎，我们一定要治好她！”

“好。”蓝曦臣再无多言，只是沉沉应下。

然而下一刻，他竟猛地倾身，一把将萧姒从榻上捞起，紧紧揉进怀中。一个带着劫后余生般恐慌与炽热情意的吻，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这绝非蓝曦臣惯有的温柔缠绵。他的吻如同狂风骤雨，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后怕。两条臂膀如铁箍般勒得萧姒生疼，仿佛要将她硬生生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萧姒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晕眩，只觉得唇舌发麻，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不知过了多久，蓝曦臣才缓缓放开她，却依旧将她如珠似宝般紧紧揽在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与无助：“予安……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看看我？你想要我做什么？是不是非得……非得我也死了，你才愿意真正把我放进你心里？”

萧姒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懵了。从相识到如今十几年，蓝曦臣永远是温煦从容、端方雅正的泽芜君，何曾有过如此失控绝望的时刻？她僵在他怀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便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蓝曦臣的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哽咽，破碎不堪：“予安，我谁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只想守在你身边。我所求不多，唯有一个你。”

“我知道……当初不顾你意愿强娶你，是我卑鄙无耻，是我蓝曦臣一生最大的污点。”

“可是予安……你能不能……看在我这十数年待你一片赤诚真心的份上……不要总是对我心存芥蒂，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若心中有怨，有恨，尽管冲我来！打我、骂我、怨我、恨我，我都甘之如饴！”

“这些年……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话都不愿同我讲，独自一人承受所有……我真的害怕，予安……我日日都活在恐惧之中……”

“我怕哪天一睁开眼……你就不在我身边了……”

蓝曦臣的爱，像汹涌的潮水，又像沉重的山峦，压得萧姒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年，她谨守本分，努力扮演好姑苏蓝氏宗主夫人的角色，相敬如宾，无可指摘。

她以为这便是全部。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深埋心底的旧事，让她早已将自己的心层层封锁。她愿意做他的妻子，却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再成为任何人的爱人。

嫁入云深不知处，她听闻了青蘅君为爱囚禁爱侣终致双双早逝的悲剧，亲眼见证了蓝忘机对魏无羡那炙热的感情……

她深知，姑苏蓝氏的嫡系子弟，无论外表如何清冷出尘，骨子里对所爱之人，都藏着一份近乎偏执的狂热。

那家规里所谓的“命定之人”，竟成了深入骨髓的烙印。这样沉重到令人窒息、纠缠至死方休的感情，萧姒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心中向往的，不过是浮世清欢，细水长流。是两人心意相通，彼此扶持，如伙伴，如知己，不必有太多浓烈的爱恨情仇。若真有缘尽之日，也能坦荡道一声珍重，各自安好。

然而这般想法，在姑苏蓝氏的人看来，恐怕是离经叛道，难以想象，更无法接受。

他们的爱，是烈火焚身，是至死不休，甚至如数年后的忘羡般，纠缠到来世轮回。炽热得足以将彼此都焚烧殆尽。

可是……

怀中这个如谪仙般的男子，此刻正捧着一颗滚烫的、赤诚的真心，卑微地呈在她面前，祈求她的珍视。他眼尾泛红，鼻尖微红，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泪痕未干，那份脆弱与绝美交织，足以撼动最坚硬的心防。姑苏蓝氏世代出美男子，而蓝曦臣，更是其中翘楚。清煦温雅，才华横溢，身居高位，正值盛年……这样一个人，将全部的爱与脆弱袒露无遗，更何况他还是她朝夕相伴了十几年的夫君……

萧姒终究无法硬起心肠。

曦臣，要我当好你的妻子还不够……现在，你终于要来索求我的爱了吗？

心中一声轻叹，万般滋味翻涌。萧姒伸出手臂，温柔地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指尖拂过他微凉的墨发。她控制不住地，轻轻吻上他沾染泪痕的侧脸，又小心翼翼地，将吻印在他那如蕴藏着璀璨星河、此刻却蒙上水雾的眼眸上。

她爱极了他的容貌。眉目如画，眸若点漆，肤色欺霜赛雪，身姿挺拔如孤松玉山，风姿清绝，雅致无双。

此刻，那眼尾处因哭泣而晕开的一抹浅红，更是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媚色，直直撞入她的心坎。

蓝曦臣以一片真心向她索求真心……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两年，只顾着自己心上的枷锁，沉浸在过往的阴霾里，却忽略了身边人同样在煎熬。让他患得患失，战战兢兢地活了这么多年……是她，亏欠了他。

或许……她该想通了，萧予安。

心头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那滚烫的泪水和炽热的拥抱，悄然融化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