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局

一日，风和日丽。

内室里，萧姒倚在软枕上，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怯意，望向襁褓中熟睡的长子。

她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软：“我……能抱抱他吗？”

蓝曦臣立在一旁，闻言点头，示意乳母将孩子抱近。

当那柔软温热的小小身躯被小心翼翼放入怀中时，萧姒的心瞬间融化。怀中小儿，粉雕玉琢，雨雪可爱，尤其一双眸子，又大又黑，懵懂地望过来，忽而绽开一个无意识的笑靥，纯净得足以涤荡世间所有尘埃。萧姒忍不住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她抬头望向蓝曦臣，眼中是初为人母的惊奇与柔软：“你说，这是男孩儿？”虽早已知晓，此刻仍忍不住再问。

“是男孩儿，”蓝曦臣走近，指尖极轻地拂过萧姒略显苍白的脸颊，眼中情意缱绻，“眉眼很像你。”

这时，另一位乳母抱着另一个襁褓上前。里面的婴孩明显更为羸弱，气息奄奄，却奇异地睁着一双同样漆黑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遭。

萧姒忙接过，小心地逗弄着，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她将孩子往蓝曦臣的方向递了递，眼中带着期待：“涣郎，你来抱抱？”

蓝曦臣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温声道：“可是抱得累了？让乳母抱着便是。”

萧姒动作一顿，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她猛地抬头，直视着蓝曦臣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曦臣，你……不会从未抱过孩子吧？”

蓝曦臣沉默。那沉默，便是无声的默认。

萧姒的心蓦地一沉。她迅速扫了一眼侍立两侧的乳母和贴身侍女莺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莺歌，带小公子们和她们先出去，我有话同宗主说。”

一声“宗主”，让莺歌瞬间意识到事态非比寻常。

她不敢多言，立刻恭敬应下，领着乳母和一众仆婢悄然退下。

蓝曦臣亦知萧姒这是要开诚布公了。

他默不作声地走上前，细致地为萧姒调整好身后的靠枕，让她坐得更舒适些，动作依旧体贴入微。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榻边坐下，声音温和：“予安，你想说什么？”

萧姒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清俊温雅的眉眼间流连，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点滴都重新审视一遍。

许久，久到室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不解与一丝受伤：“涣郎，为何对孩子……如此疏离？”她顿了顿，强调道，“这个孩子的出生，你不是一直殷切期盼的吗？为何要这般对待……‘我们’的孩子？”

“我……”蓝曦臣喉头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虚空，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懊悔，“我从未想过，生子竟是如此凶险之事。我不该……不该让你生的……”那场漫长而血腥的折磨，几乎夺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至今想起，仍令他心胆俱裂。

“孩子……和孩子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