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室
谁也没有料到,萧姒这一觉竟沉睡了整整三日三夜。
当她终于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首先映入视线的,便是蓝曦臣那张全然失了往日清雅端方、甚至显得有些狼狈憔悴的脸庞。
他伏在萧姒的床边,似乎只是短暂地合了会儿眼。
浓重的乌青如同墨汁般晕染在他眼下,脸颊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下颌线条紧绷,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巨大忧虑和疲惫反复碾压后的颓然。
“嘶——”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被重锤碾过的钝痛,让萧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微不可闻的声响,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蓝曦臣耳边。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坐直了身体,那双布满血丝、猩红一片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萧姒。随即,一层浓重的水汽迅速弥漫上来。
“予安!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骨节分明的大手立刻紧紧包裹住萧姒纤细冰凉的手指,布满薄茧的指腹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掌心,带来一阵阵异样的酥麻和暖意。
蓝曦臣的目光如同最细致的探针,带着灼人的关切,从头到脚,一丝不漏地将她打量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还是……先让厨房送些清淡的粥食来垫垫?”
萧姒微微牵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刚想开口,喉咙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指桌上的茶壶,目光却瞥见蓝曦臣手中正端着一只温润的白玉杯,杯口氤氲着袅袅热气。
蓝曦臣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用调羹舀起一点点温热的水,凑到唇边仔细吹凉,再极其轻柔地喂到萧姒干裂的唇边。
“怎么……这般巧?桌上……就有煮好的水?”萧姒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虚弱调侃。
蓝曦臣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望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这世上哪有什么“巧”?不过是他固执地每隔半个时辰,就命厨房送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那些放凉了的,都被他一声不响地灌进了自己腹中。这三日,他几乎是被温水和焦虑撑得胃脘隐隐作痛。
“孩子…他们可好?一切都……顺利吗?”萧姒急切地问道,声音虽弱,却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嗯,都好。”蓝曦臣的声音异常温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替萧姒掖了掖被角,将被沿拉高了些,动作细致入微。
随后,他便默默地坐在床榻边沿,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蓝曦臣这般专注到近乎执拗的目光,让萧姒浑身不自在起来。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直勾勾、毫无遮掩地盯着自己瞧,饶是夫妻,也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你……不去看看孩子们吗?”思忖半晌,萧姒觉得这是唯一能支开他的合理理由。若他再这么杵下去,自己怕是要做噩梦了。
“等你睡着了,我自会去看他们。”蓝曦臣像是没听懂她的潜台词,自顾自地轻声回应。
这人……怎的如此不识趣?!非要她直白地赶人不成?萧姒心中腹诽。
未等她再次开口,蓝曦臣忽然抬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那眼神竟透出一种近乎“可怜巴巴”的委屈:“予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待在这里?”
萧姒下意识就想点头,可当她看清蓝曦臣此刻的神情时,所有驱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此刻竟湿漉漉、亮晶晶的,像极了被主人嫌弃、无家可归的大型犬,满心满眼都写着依赖和卑微的祈求,就这样直勾勾地、无辜地望着她。这……这哪里还是那个端方持重、清雅出尘的姑苏蓝氏宗主蓝曦臣?!
太离谱了!太反常了!自己不过是昏睡了三天,蓝曦臣莫不是被人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