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金夫人

恰在此时，金光瑶带着几名下属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萧姒抱着小金凌也在场，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他迅速收敛神色，对着金光善恭敬行礼：“父亲。”

金光善随意摆了摆手。

金光瑶又转向萧姒，微微颔首致意：“蓝夫人。”

萧姒亦抱着金凌略一欠身回礼，她将孩子交还给奶娘，向金光善告辞：“姑父，阿姒告退。”

金光善面上挂着勉强的笑意，目送萧姒踏出房门。待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转为一片冰冷的凝重，目光锐利地转向金光瑶：“如何？乱葬岗那边……”

萧姒离开金光善处，便径直前往金夫人的寝殿探望。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金夫人斜靠在床头，曾经容光焕发、雍容威严的贵妇，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憔悴不堪。

萧姒进去时，她刚被婢女唤醒，正由人服侍着勉强进食。

“姑母。”萧姒行过礼，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那端着羹汤的婢女，温声道：“我来吧。”

婢女见金夫人微微颔首，便将碗勺递给了萧姒。

萧姒接过，细心地将汤羹吹温，一勺一勺地喂到金夫人唇边。2

金夫人机械地吞咽着，直到一碗汤见底。

萧姒将碗勺交还婢女，又取过热毛巾轻柔地为姑母擦拭嘴角，声音带着抚慰的暖意：“姑姑节哀，保重身体要紧。您还有阿凌，还有我们萧家，定要宽心。”

金夫人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圈泛着骇人的血红色，眼神却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为了阿凌，我也得活下去。我不能让子轩和阿离在九泉之下，看着他们的儿子没爹没娘，还要在这金麟台上受半分委屈！”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直刺虚空，说：“阿姒，我都明白。子轩没了，厌离也走了……但，金氏的未来，不能旁落！”

“兰陵金氏的宗主之位，只能是阿凌的！我绝不允许金光瑶那个……那个私生子染指分毫！”

萧姒看着姑母眼中近乎偏执的狠戾，心中忧虑，轻声道：“姑姑……阿凌他还太小了……”

金夫人对着萧姒凄然一笑，那笑容里承载着无尽的悲痛与破釜沉舟的决心，随即再次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萧姒明白了。这清醒的痛楚与为孙辈的筹谋，已是支撑金夫人活下去的全部力量。

她默默地将手帕放在一旁嬷嬷端着的食案上，又用热毛巾净了手。

看着姑姑憔悴却刚毅的侧脸，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对金凌而言，无疑是幸事。除了祖父金光善的看重，至少还有一位真心实意、愿为他拼尽一切的祖母。

她应下姑母无声的嘱托，服侍着她重新躺下，掖好被角，这才悄然退出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