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了金光善与金夫人,萧姒整理心绪,走向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斗妍厅。
厅内,肃穆的白色是唯一的色彩。原本停放金子轩棺椁的地方,如今并排摆放着两具沉重的棺木;原本供奉一个的灵位,也变成了两个并肩而立。
黑白的经幡挂满了高阔的厅堂,无数素白的灯笼悬于梁下,烛火在纸笼中幽幽跳动,映照着满堂的悲戚与清冷。
萧姒身着素净的白纹罗裙,一头青丝仅以一支素雅的玉兰叠纹簪松松挽起。
在灵位前站定,对着那两方冰冷的木牌,深深作揖行礼。
灵堂中弥漫的香烛气息和无声的哀悼,几乎让她窒息。
萧姒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默默诉说着心中的悲恸与未能守护的愧疚。
礼毕起身,萧姒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刚踏出斗妍厅那沉重的大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金氏弟子提着衣摆,疾步迈上台阶,迎面撞见正走来的金光瑶,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敛芳尊!不好了!含光君他……他强阻百家围剿乱葬岗,更不许任何人进入伏魔殿搜查!百家群情激愤,此刻正在山下吵嚷着要向姑苏蓝氏讨个说法!”
“姑苏蓝氏”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萧姒耳边炸响。
她离去的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她倏然转身,脸上残留的哀戚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失望与难以置信的凝重所取代。
那名报信的弟子已奔至金光瑶面前,焦急地行礼:“敛芳尊,山下乱成一团了,您看……”
金光瑶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萧姒僵硬的背影,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成了!
父亲金光善要他设法离间姑苏与锦官,这步棋的关键,便在蓝忘机对魏无羡的维护与萧姒因金子轩之死而对魏无羡一系的深仇之间。
蓝忘机此举,无疑是在萧姒心头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狠狠撒盐。
果然,萧姒如他所料,定在原地,缓缓转过了身。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谬的事实:“含光君……阻拦百家进入伏魔殿?”
萧姒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仿佛支撑她的某根支柱正在崩塌。
一只手臂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紧紧攥住了袖口,像是在努力压制着巨大的冲击,却又无法说服自己这消息是假的。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金光瑶,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求证,有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更有深沉的痛楚:“敛芳尊,此事……当真?”
金光瑶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内心确实在天人交战:一方面,父亲金光善的命令不可违逆,离间蓝氏兄弟、削弱蓝忘机声望正是计划一环;另一方面,他感念金子轩生前待他尚可,对这位金子轩在意、且从未因出身而轻视他、甚至帮过他的表姐萧姒,他亦有一分复杂的情谊与愧疚,更遑论她还是蓝曦臣的妻子。
他踌躇着,语带迟疑:“这……蓝夫人……”
萧姒垂下眼帘,长睫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敛芳尊但说无妨,不必为难。我只求一个真相。”
金光瑶深吸一口气,仿佛经过了激烈的内心挣扎,才终于下定决心,沉重地吐出两个字:“……是的。”
他紧接着补充道,语气恳切:“蓝夫人,含光君品性高洁,乃当世君子。他此举……定有他的缘由和苦衷。”
“您万勿过于忧心他的安危。有二哥在,有我斡旋,大哥聂明玦也必会相助,百家纵有怨言,也断不会真让含光君受到实质伤害。”
“缘由……苦衷……” 萧姒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又无比悲凉的弧度。是啊,他蓝忘机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是啊,他与魏无羡,一向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