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金凌

魏无羡跳下悬崖，尸骨无存，应是早就被那些滔天的怨气吞噬殆尽，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消息传来，仙门百家无不称快，一时竟有同庆之意。

然而，在这“可喜可贺”的喧嚣之下，兰陵金氏承受的痛楚却是锥心刺骨。

金麟台的少宗主金子轩与其夫人江厌离双双殒命于不夜天，只留下一个刚刚满月、尚在襁褓中的小公子金凌。

金氏势大，百家纷纷遣人前来吊唁，斗妍厅内哀乐低回，白衣如雪，灵幡飘荡，沉痛的悼念氛围笼罩着这座往日金碧辉煌的仙府。

萧姒先行拜见了金光善。

偌大的厅堂内，金光善身侧不见金光瑶的身影，不知去了何处。而金夫人——萧姒的姑母，自听闻儿媳江厌离的死讯，便气急攻心，接连哭晕数次，身体已如风中残烛，日渐衰颓。

小金凌仿佛也感应到父母双亡的悲凉，在奶娘怀中哭闹不止，任凭如何哄劝都无济于事。

金夫人状态不佳，奶娘不敢抱孩子去扰她清静，幸而金光善对这个承载着金氏血脉的嫡孙极为看重，早有吩咐，金凌若有事务必直接禀报于他。

萧姒刚与金光善应对几句，正欲告辞，奶娘便抱着啼哭不止的小金凌匆匆寻来。

金光善看到襁褓中粉雕玉琢却又哭得小脸通红的孙儿，再想到那已然身陨、尸骨未寒的儿子，心中悲痛更甚，张开双臂道：“来，给我抱抱阿凌。”

奶娘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金凌递了过去。金光善接过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轻轻摇晃着，口中哼起不成调的安抚之曲：“阿凌不哭啊，祖父在这里呢，不哭啊。有祖父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渐渐地，小阿凌的哭声由撕心裂肺转为断断续续的哽咽，一双乌黑晶亮的眸子含着水光，懵懂地望着祖父。

奶娘见状，连忙奉承道：“小公子颇有灵性，知道是家主抱着他呢，这不，就安稳下来了。”1

金光善闻言，脸上那强撑的和蔼才添了几分真实的欣慰，喃喃道：“子轩小时候……也是这样，我和夫人一抱，便不哭了……”

魏无羡……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暴戾与怨毒。

好，死得好

好！死得好！

百家齐聚围剿乱葬岗，他金光善绝不会让那害死子轩的魔头，有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纵是夺舍重生，也定要死无全尸！

他敛去眼中厉色，抬起头，仿佛未曾留意萧姒眉宇间的哀戚，意有所指地道：“阿姒，你也来抱抱阿凌。你是看着他出生的，将来，也要看着他长大成人呢。”

萧姒心中了然。金光善此举，是在安抚她身后的锦官萧家这门至关重要的姻亲。金氏主母的儿子儿媳都没了，但只要这个流淌着金、萧两家血脉的孩子还在，兰陵金氏与锦官萧氏的联盟与亲缘，就依然坚不可摧。她轻轻颔首。

金光善使了个眼色，奶娘会意，上前小心地从家主怀中接过金凌，转送到萧姒臂弯。

萧姒谨慎地接过这个柔软的小生命。

怀中，小金凌睁着那双酷似其父的明亮眼眸，懵懂地望着她。

这目光，瞬间刺痛了萧姒的心。金子轩……那个骄傲又赤诚的表弟，就这么没了。她没能将江厌离从不夜天带回来，只留下这嗷嗷待哺的孤儿，在这偌大的金麟台上孤苦伶仃。

一股沉重的愧疚感压上心头——是她对不住这个孩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