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静室,本该是涤荡心神之所,却驱不散萦绕在萧姒心头的阴霾与血色。
距离穷奇道那个炼狱般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一些时日,可她仿佛被永远困在了那里,
又是连续两夜,噩梦如影随形。甫一入睡,眼前便是穷奇道重现:浓稠如墨、翻滚不息的邪气,脚下黏腻得令人作呕的血泊,耳边充斥着金氏修士濒死的哀嚎。最让她肝胆俱裂的,是金子轩那声凄厉绝望的“阿姐,救我!”,以及紧随其后,谢重楼那带着诀别与无尽嘱托的嘶喊:“疏影,好好活着!”每一次,她都从窒息般的惊悸中挣扎醒来,冷汗浸透寝衣,心口如同被巨石反复碾轧,沉重得无法呼吸。
此刻,她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那双曾经灵动潋滟的明眸,此刻却盛满了死寂般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惊痛。
视线无意识地投向窗外,落在庭院里那株刚刚抽出嫩绿新芽的桂枝上。
新生的绿意本该象征着希望,落入她眼中,却只映出心底一片荒芜的复杂。
思绪在混乱的悲痛中艰难地抽丝剥茧。不夜天那场惨烈大战的导火索,是金子轩的死。
那么,金子轩究竟为何会死?
真的是魏无羡失控发狂吗?
他死了,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金光瑶。
金光善风流成性,私生子众多,但能真正登堂入室、得到兰陵金氏认可甚至赢得仙门百家几分敬重的,唯有那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敛芳尊金光瑶。更何况,他与姑苏蓝氏泽芜君蓝曦臣、清河聂氏赤峰尊聂明玦义结金兰,“三尊”并立,威望如日中天。
金子轩,这个名正言顺、血脉纯正的继承人一死,金光瑶通往宗主之位的道路,最大的障碍便彻底扫除了。
逻辑清晰得近乎残酷。可证据呢?
萧姒微微阖上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如疲惫的蝶翼,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她侧躺在榻上,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一串冰凉的檀木佛珠。指尖一颗颗缓慢而用力地摩挲过圆润的珠子,仿佛要将某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强行按捺下去。
金光瑶……萧姒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底的寒意更甚。不急,她对自己说,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只要耐心,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
魏无羡死后第一年
夷陵老祖魏无羡身死魂消,尸骨无存。
然而,围绕着他的风波并未平息。
乱葬岗,那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窟,成了仙门百家竞相“光顾”的“宝地”,打着“清理邪祟”、“收缴魔器”的旗号,各大家族蜂拥而至,贪婪地搜刮着乱葬岗上遗留的一切物品——法器、符箓、手稿,甚至一些不起眼的物件,都被当作“战利品”堂而皇之地搬走,珍而重之地供奉在各家的藏宝阁中。
何其讽刺!
昔日他们将魏无羡斥为邪魔外道,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唾弃他的一切。
如今他死了,他留下的、被他们称为“邪魔歪道”的东西,到了他们手里,却摇身一变,成了值得收藏、甚至可能蕴藏巨大力量的“灵器”、“秘宝”。真真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比乱葬岗的阴风更让人心寒齿冷。
————
夜色深沉,寒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蓝曦臣清俊面容上化不开的忧色。他刚刚处理完堆积的宗务,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魏公子虽已身陨,但这天下……却并未因此而太平。”蓝曦臣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外面风声鹤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尤其是兰陵金氏……我真怕忘机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蓝忘机自乱葬岗归来后,如同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更是不顾劝阻,执意四处“逢乱必出”,近乎自虐般地奔波于各地处理邪祟。蓝曦臣看在眼里,忧心如焚。
萧姒坐在他对面,闻言缓缓抬起眼睫。烛光在她眸中跳动,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看着蓝曦臣眼下淡淡的青影,轻声道:“忘机他……心中有数。兄长不必过于忧心,反倒先要顾惜自身。若是让忘机知道兄长为他如此劳心伤神,他心中必会更加难安。”
她的话在情在理,蓝曦臣微微一怔,眼中忧虑稍缓,却依旧难以释怀。
萧姒见状,又温言劝慰了几句。蓝曦臣终究是架不住她的关切,加上连日操劳确实困倦,这才略显迟疑地应下。
临睡前,他想起一事,又温声嘱咐道:“予安,明日我们需得去一趟金麟台。金夫人的忌日将至,该去为他们上一炷香了。阿凌那孩子……唉,刚满月便失了双亲,实在可怜。还有金夫人,往后余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叹息,“没了倚靠,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好。” 萧姒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温顺的弧度,柔声应下。她确实放不下姑母和那个襁褓中便失去父母庇护的小外甥金凌。这份牵挂,是她心底除了复仇的冰冷算计外,仅存的几缕暖意。
蓝曦臣起身,细致地为她点燃一炉清雅的安神香。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宁心静气的淡淡药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他又亲自服侍萧姒躺下,为她掖好被角,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睡,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门扉隔绝了室内的温暖与安眠的气息。
蓝曦臣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拂过。他抬眼望去,庭院中的几株玉兰树已悄然孕育着花苞。1
代入感好强,坐等手撕金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