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事2

厅内重归寂静，蓝曦臣的维护如暖流。可萧姒累了，不想再管了，不想再抑制自己。

谢重楼死了！为着所谓名声，她连承认这个挚友都不能！不可以！

一股悲愤决绝的力量在胸腔炸开。

谢重楼待萧疏影赤忱一片，萧疏影自当回报！

大不了就承认了吧！哪怕是流言蜚语！哪怕将名声尽毁！

就在蓝曦臣担忧地看向她时，萧姒忽然主动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

她抬起头，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笑容，目光扫过尚未完全离去的、以及厅内其他竖着耳朵的“贵宾”，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是，不仅认识，还关系匪浅！”

“谢重楼是我最重要的挚友，最好的知己！”掷地有声的宣告，如同在平静水面投入巨石。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默默站回她身边，无声宣告他的立场。

目的已然达到的角落，金光瑶唇角弯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眼神幽深：承认了就好。只希望，谢公子出殡那日，你还能受得着。

————

几日之后，谢重楼出殡日。

云深不知处素白一片。门庭高悬白纸灯笼，灵堂前糊着白纸桌裙，桌上摆放着白纸包裹的土蟹、供洒酹奠酒用的酒具，以及一个盛放纸灰的“纸盆”。肃穆的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悲伤的气息。

萧姒一身素服，头戴孝帽，身穿粗麻孝衣，面容苍白，悲戚难掩，肃立在谢重楼的牌位前。

因着姑苏蓝氏的权势与谢重楼生前侠名，世家有名有姓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更有许多受过他恩惠的普通百姓默默前来。

灵堂内，人们神情肃穆，不敢大声言笑，只余低低的啜泣和细碎的叹息。

人们按照礼仪依次进入灵堂，朝着谢重楼的牌位行三鞠躬礼。

萧姒的目光却频频望向门口，焦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

“阿姒，”蓝曦臣低声询问，眉宇间带着关切，“你要等的人，来了吗？若是误了出棺的吉时……”萧姒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等等！重楼最重要的两个好友未至，如何开始？”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晓星尘和宋岚，会带来她想要的答案，关于谢重楼，或许还有更多。只是此刻的她尚不知晓，这个答案，竟要耗费她十多年的光阴去追寻。

时间一点点流逝，晓星尘和宋岚的身影依旧杳然。

萧姒越发焦灼，在蓝曦臣身边来回踱步：“他们若知道重楼走了，拼死也会赶来送这最后一程！为什么还没到？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吉时将至，仅余一刻。

蓝曦臣看着几乎要撑不住的萧姒，上前一步，温言劝道：“阿姒，谢公子登天路为重。实在不行，待他的朋友到了，我们再择日补办一场祭奠，也是一样的心意。”

萧姒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粗粝的麻衣。许久，她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沉重的棺木被抬起。尸体早已入殓，稳正，整饰，下铺象征往生的红褥，上盖寄托哀思的红被单。灵柩抬至墓地，绕墓穴缓缓一周，最终停放在墓穴之前。

萧姒跪倒在冰冷的泥土上，亲手在灵柩盖上铺好书写着谢重楼名讳的铭旌。

柩前放置好灵牌、墓志砖，她颤抖着手，点燃了那盏象征着灵魂不灭的长明灯。

当第一锨黄土洒落棺木，发出沉闷的声响，萧姒压抑许久的悲痛终于决堤，失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不舍和未能宣之于口的愧疚都哭尽。

蓝曦臣默默跪在她身侧，与她一同填入黄土。

冢上散下五谷杂粮，寓意逝者在另一个世界衣食无忧。

萧姒与蓝曦臣再次跪拜，焚烧纸钱，火光照亮两张同样哀戚却各有心思的脸庞。纸活化为灰烬随风飘散。随后，端上“献饭”，掮上铁锨，在坟前烧纸祭奠，修理墓冢，平整坟院。

最后一项，扶灵。

扶灵，护送亡者走完尘世最后一程。此任，非至亲至信者不可为，而扶灵者的身份，亦关乎逝者的哀荣。

谢重楼孑然一身，萧姒心中是属意是晓星尘和宋岚能为他扶灵的，但如今二人不见踪影，只有萧姒。萧姒思虑再三，于前一日恳请蓝曦臣相助。

“可以吗？”她踌躇着，带着歉意，“蓝曦臣……我知道此事或许让你为难。”

“谢公子大恩，涣自当相报。”蓝曦臣没有丝毫犹豫，温润的眼中是真诚的惋惜，“涣亦盼谢公子黄泉路安，聊表心意。”

“谢谢你，蓝曦臣。”那一刻的感激，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