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扶灵人萧姒与蓝曦臣,一左一右,将手稳稳扶在棺材边的把手上。
他们的动作庄重而沉缓,仿佛真的在陪伴棺中故友,走完这最后一段尘世旅途。
蓝曦臣一身素雅白衣,为谢重楼扶灵,此情此景,令观者无不感慨蓝氏宗主之风骨,赞叹姑苏蓝氏之高义。人群之中,赞誉之声低低响起。
然而,在这片赞誉与哀思交织的人群里,两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扶灵的萧姒。
一位是常受谢重楼照顾的婆婆,浑浊的眼中满是疑惑。
另一对,则是当年云深不知处遭难时,谢重楼曾带着萧姒短暂避难的夫妇。
那妻子看清萧姒的脸时,惊得捂住了嘴,低呼:“这不是……谢公子上次带来的那位姑娘吗?他们俩不是……怎么突然又成了蓝家的夫人?”她记得清楚,那时谢公子看这位姑娘的眼神,绝非寻常。
丈夫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豺狼。他拽了拽妻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或许是个机会。”他转头,向旁边一位久居姑苏、看起来消息灵通的老太太打听:“老人家,今日扶灵的那位夫人……是哪位贵人?竟能与蓝宗主一同为谢公子扶灵?”
老太太叹息着,抹了抹眼角:“那是我们姑苏蓝氏的宗主夫人,萧姒夫人。夫人心善,想必也是极念谢公子恩情的。”
“宗主夫人?”丈夫心头一跳,更加确定自己绝不会认错。谢公子喜欢的姑娘,成了蓝家的夫人!这其中……他贼眉鼠眼地一笑,凑到妻子耳边,声音带着蛊惑:“孩子她娘,看来,咱家宝儿治病的钱,有着落了!”1
这男的摆明了要搞事情啊
妻子一愣,不解道:“什么钱?我们来这不是送谢公子吗?跟钱有什么关系?”
丈夫啧了一声,仿佛嫌弃妻子的愚钝:“你还不明白?这位夫人,跟谢公子肯定不简单!你看她扶灵这架势,这情分……这要是传出去,对她这宗主夫人的名声可是大大的污点!我们只要……稍微提点一下她,让她‘资助’我们一点,替她保守这个秘密,宝儿的药钱不就有了?”
“可是……”妻子面露挣扎,“谢公子救过我们啊!这位夫人……当年我们为了活命,听那些追杀的人说她是祸害,把她赶走,她也没怪罪我们……我们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而且……”她鼓起勇气,声音虽小却坚定,“女子婚前有过一段情爱,怎么就是污点了?”
丈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低吼:“那你说怎么办?宝儿的病拖不起!眼看着就要……”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就试试!万一成了呢?为了孩子!”
看着丈夫通红的眼和想到孩子痛苦的模样,妻子内心天人交战,最终,那份为母的软弱和对金钱的迫切需求占了上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好。”
扶灵途中,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对姑苏蓝氏夫妇义举的称颂,感慨谢重楼得此挚友,身后不孤。赞誉之词如同温暖的溪流,暂时抚慰着丧礼的哀伤。
却无人能预料,今日这些由衷的赞美之词,在不久的将来,会因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化作最锋利的箭矢,带着最恶毒的揣测,射向那对并肩扶灵的身影。
那对夫妇眼中闪烁的贪婪与算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毒石,虽未激起大浪,却已悄然污染了清澈的水源。
而端坐席间,始终带着温雅浅笑的金光瑶,眼底深处那抹幽光,预示着这场为谢重楼送行后的宴席,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针对萧姒,乃至整个姑苏蓝氏的“鸿门宴”,已在暗处悄然布好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