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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催子

综陈情:情未了

翌日,云深不知处

萧姒感觉自己仿佛沉睡了千年之久,意识从混沌的深渊缓慢上浮。

当她掀开沉重的眼帘时,窗外倾泻而入的、过于明亮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双眼,蹙眉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了这白昼的光线,眼前模糊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夫人,您醒了?!”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响起,是她的贴身侍女莺歌。随即那声音转向门外,扬声道:“快!快去禀报家主,夫人醒了!”

萧姒撑着手臂想要坐起,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额头,只觉得气虚体乏。

她刚抬眸望向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已疾步而入,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和掩饰不住的忧色。

蓝曦臣快步走到榻边,俯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急切:“予安!感觉如何?可好些了?昨日在金麟台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会突然昏睡不醒?”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萧姒借着他的力道稍稍坐直了些,一手撑着身后的玉枕,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没什么大事……只是与姑母多聊了些家常,许是近来思虑过重,一时乏了。”她避重就轻,不愿此刻细说金光善的龌龊事徒增他的烦恼。

然而,想到昨日姑母的询问,想到家族的压力,萧姒深吸一口气,决定此刻便与蓝曦臣好好谈谈。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刚启唇轻唤:“涣郎……”

话音未落,门外侍立的侍女莺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夫人,宗主,蓝家的诸位长老和锦官萧家的萧宗主,还有汶水林家的林宗主已至松风水月居,言道有事相商,请宗主与夫人移步。”

蓝曦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尤其是在萧姒刚醒、状态不佳之时颇为不悦。但他声音依旧平稳,对着门外道:“好,我知道了。请长老们与两位宗主稍候,我即刻过去。”

萧姒却已掀开锦被,不容置疑地道:“我陪你一同过去。”她眼神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阿姒,你刚醒,还需静养……”蓝曦臣试图劝阻,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

“你我夫妻一体。”萧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更何况,来的是我舅父和我叔父,于情于理,我都该在场。”她深知,萧林两家的宗主联袂而来,所图之事,必定与她息息相关,她避无可避。

蓝曦臣看着她眼中的坚持,心知劝不动,只得妥协,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好,那你靠着我些,莫要逞强。”

———

松风水月居

厅堂内,檀香袅袅,气氛却比往常凝重许多。

蓝启仁与蓝家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正襟危坐,陪着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锦官萧家的宗主和汶水林家的宗主。

能劳动蓝家如此规格的接待,除了因二人宗主身份贵重,更因他们是蓝氏主母的亲长。

二人面上虽带着客套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心事,彼此交换的眼神也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蓝曦臣扶着萧姒缓步而入。萧姒强打起精神,面上维持着世家主母应有的端庄,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步伐也显虚浮。

“叔父,舅父,启仁叔父,诸位长老。”蓝曦臣与萧姒一同见礼,声音清朗。

落座后,一番例行的寒暄问候,茶水点心轮番奉上。然而,这表面的平和很快便被打破。

林宗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萧姒身上,又看向旁边的萧宗主,带着催促的意味。

萧正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看向萧姒率先开口:“阿姒啊,听闻你昨日刚从金麟台回来?可去看过子轩的孩子了?那孩子……可还好?”他试图从亲情切入话题。

萧姒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指尖微凉。她垂下眼帘,借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嘲弄。来了。她心中了然,这看似寻常的问候,不过是引子。

果然,不等萧姒细答,林宗主林远便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笃定:“是啊,阿姒!我看你这么喜欢金小公子,金夫人也疼你,时常让你过去照看。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何不自己也要一个?”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再者说了,别人家的孩子再好,终究隔了一层,哪有自己亲生的骨肉来得贴心贴肺,知冷知热啊!”

这番赤裸裸的“催生”言论,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厅内虚伪的平静。

萧姒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射向林远,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

蓝曦臣坐在她身侧,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紧绷和散发出的冷意。

他心中一沉,担忧地侧目看向妻子,握着扶手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用力。他知道阿姒对家族这种功利性催生的厌恶,林宗主这番话,句句都在挑战她的底线,字字都在戳她的心窝。

林宗主被萧姒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此行目的,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阿姒,舅父说这话可能不中听,但句句是实情!你看金子轩成婚不过一载便后继有人,你和曦臣……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你知不知道如今外面都传些什么?那些闲言碎语,对你、对曦臣、对蓝氏和萧林两家,都……”

“舅父!”萧姒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得茶盏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朝着林宗主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然而那挺直的脊背和抬起的脸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锋芒。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厅堂,柔和中透着钢铁般的强硬:“阿凌是子轩的遗孤,是我姑母唯一的血脉依靠。子轩于我萧姒,从来不是‘旁人’!请舅父慎言!”

林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顶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是,是舅父一时失言了。”

就在这时,蓝家一位素来自视甚高、思想守旧的长老也按捺不住,加入了这场“围剿”。

他目光转向蓝曦臣,带着长辈的审视和质问,将压力直接抛给了蓝曦臣:“曦臣,你是蓝氏宗主,此事关乎蓝氏嫡系血脉传承,不可轻忽!你与夫人到底是如何打算的?这子嗣之事,究竟要等到何时?”

另一位须发皆白、在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更是语重心长地搬出了古训,缓缓捋着胡须道:“宗主,夫人,《礼》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蓝氏百年清誉,嫡系血脉传承乃是根本,万望宗主与夫人……以宗族为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