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城山脚下
魏无羡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怨气刚刚消散,如同退潮般留下一地狼藉与昏死的修士。
幸存者们瘫软在地,惊魂未定,徒劳地挣扎着想要摆脱那无形的枷锁。
突然,一道清冷如月华的湛蓝光芒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这片区域。
那光芒带着一种温和却强大的净化之力,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瞬间驱散了残余的阴冷与压制。
“哎?能动了!能动了!”一个修士惊喜地喊道,尝试着活动僵硬的手脚。
“是含光君!含光君来了!”众人如见救星,纷纷挣扎着爬起,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强者的敬畏,齐声呼唤着那个如谪仙般降临的身影。
蓝忘机衣袂飘飘,翩然落地,避尘剑在他身侧散发着清冷的微光。
他清俊无双的面容上此刻却笼罩着前所未有的焦灼,那双总是沉静如琉璃的浅色眸子,锐利地扫过混乱的现场和地上生死不知的人影,最终定格在那些惊魂甫定的修士身上。
“魏婴呢?”他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清冷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可曾见到他?”
一个修士连忙回话,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含光君!您来迟了一步!魏无羡他……他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对对对!他往不夜天城里去了!肯定是去那个誓师大会了!”另一人急急补充道。
蓝忘机的心猛地一沉。不夜天!誓师大会!那分明是冲着魏婴而去的龙潭虎穴!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修士和那个脖颈扭曲、明显断气的尸体,眉心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将你们杀死?”他追问,语气凝重,心中翻涌的不祥预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并非不信魏婴会杀人,尤其是在这般境地,但他更担心的是魏婴此刻的状态——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预示着他已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是啊是啊!含光君您看!”告状的修士立刻指着地上的尸体和昏迷的同伴,添油加醋,试图博取同情,“魏无羡他……他简直疯了!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若非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都……”
蓝忘机没有听完。那些控诉如同嘈杂的背景音,被他自动过滤。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魏婴去了不夜天!那个地方正准备对他群起而攻之的地方!无论真相如何,无论他是否真的滥杀,蓝忘机只知道,他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哪怕是与天下为敌!
宽大雪白的袖袍之下,骨节分明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不再看这些修士一眼,更无暇解释或安抚。避尘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蓝忘机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蓝色流光,朝着不夜天城那如同巨兽蛰伏的庞大阴影,义无反顾地飞掠而去!晚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衣袂,那背影决绝而孤勇,带着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壮。
他心乱如麻,焦灼如焚。他不知,今夜的不夜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他想拼命护住的那个人。
他更不知,今夜过后,那个他无数次想带回云深不知处藏起来、好好护着的红衣少年,他再也……带不回去了。
一场比当年射日之征更为惨烈、更令人心碎的修罗场,正在不夜天的最高处,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