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 · 灵堂
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堂素白经幡和沉重的棺椁。香烛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更添几分压抑。
萧姒强压下心中翻腾的烦乱与一丝莫名的警惕,唤来一名金氏弟子:“不知,可否将敛芳尊请过来?”
金子轩骤然离世,金光善夫妇悲痛欲绝,无心庶务,金麟台眼下主事之人,唯有金光瑶。
那弟子垂首恭敬回禀:“回蓝夫人,敛芳尊……此刻不在金麟台。”
“不在?”萧姒的眉头瞬间拧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锐利,“那敛芳尊在何处?”金光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在金麟台主持大局,收拾金子轩身死的残局?这太不合常理!以他的处境,此刻正该在金光善面前尽心竭力才是。
“禀蓝夫人,敛芳尊随宗主一同前往不夜天城了,正与众位家主一道,参与……誓师大会。”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誓师大会……”萧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已经开始了吗?”
“是。”弟子不敢隐瞒,“各大世家齐聚,商议围剿乱葬岗,活捉魏无羡……为少宗主、勋公子,以及……那些枉死的仙门同道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围剿乱葬岗……活捉魏无羡……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萧姒心上。她怔在原地,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提剑冲去不夜天!
然而,目光触及灵堂中央那冰冷的棺椁,感受到身后江厌离无声的哀恸,萧姒最终还是死死地压下了这股冲动。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弟子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灵堂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萧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与无力感,转身回到江厌离身边,重新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江厌离失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都已抽离。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疲惫不堪的萧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阿姐……你先回去休息吧。”
萧姒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陪着你。”
江厌离沉默了片刻,眼神空洞地看着摇曳的烛火,忽然低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我……我也累了,让奶娘把阿凌抱去休息了。阿姐,就当陪陪我……送我回去吧?”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灵堂的理由。
萧姒闻言,心中反而微微松了口气。她真怕江厌离一直这样强撑下去。
她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江厌离:“好,我扶你,慢些走。”
她稳稳地支撑着江厌离虚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灵堂,穿过寂静的回廊,将她送回居住的殿宇。
仔细将江厌离安置好,又细细叮嘱了守候的侍女和门外值夜的弟子务必小心看护,萧姒这才带着满身疲惫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再次回到了斗妍厅的灵堂。巨大的空旷感瞬间将她吞噬。
她默默地跪回冰冷的蒲团,挺直了背脊,如同守护的雕像。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双膝麻木刺痛,如同针扎,萧姒才撑着地面,踉跄着试图起身。
一旁默默为金子轩烧着纸钱的侍女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左右搀扶。
“不用了。”萧姒的声音有些沙哑,轻轻挣脱了侍女的手,扶着旁边的柱子勉强站稳。
她需要透口气。
走出灵堂,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然而,心头那份不安却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金夫人那边有贴身婢女,但萧姒还是不放心,转身向金夫人的居所走去。询问过守夜的婢女,得知金夫人服了安神汤药,已然睡下,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紧接着,那份不安便不可抑制地转向了江厌离。她立刻折返,快步走向江厌离的寝殿。
然而,越靠近,她的心就越往下沉。
殿宇一片死寂。
殿内没有一丝光亮,漆黑如墨。殿外本该值守的弟子,此刻竟空无一人!连巡逻的队伍似乎也刻意避开了此处!
“厌离?”萧姒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快步走到紧闭的殿门前,扬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檐角的呜咽。
“厌离!你在里面吗?”萧姒提高了声音,用力拍打殿门,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收紧。
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萧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推开沉重的殿门!殿内一片漆黑,浓重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厌离?”她试探着再次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摸索着走进内室,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快步走到床榻边。
素白的纱帐低垂。萧姒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掀开床幔——
床榻之上,空空如也!
锦被整齐,枕畔冰凉。
江厌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