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离,”萧姒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突兀地割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重量。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江厌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金子轩的牌位上,“死的是我弟弟!”
江厌离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她抱着双臂,试图汲取一丝暖意,却只摸到满手冰凉。
萧姒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曾经或许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燃烧的恨意,直直刺向江厌离“所以,怎么?我杀魏无羡,我做错了?!”
“当然……” 萧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坦荡,她挺直脊背,如同在向天地宣告,“有仇报仇,天经地义!在我杀了魏无羡之后,”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钉在江厌离惨白的脸上,“你也可以来杀我!我萧姒,认!”
江厌离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将她撕扯得支离破碎。她夹在血亲(魏无羡)与挚爱(金子轩)的亡魂之间,进是深渊,退是绝壁。
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声音破碎而绝望:“阿姐……冤冤相报何时了!阿羡杀了子轩……我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阿姐,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如果是一个别人杀了江澄,”萧姒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尖锐,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江厌离最深的恐惧,“你还会像现在这般,在这里劝我放下仇恨,劝我‘冤冤相报何时了’吗?!”
江厌离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姒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极力想要回避的、最可怕的假设。
是啊……如果是江澄……她不敢想,一丝念头都足以让她肝胆俱裂。
“你不知道!”萧姒厉声打断她可能的思绪,眼神凌厉如刀,“所以,请你闭嘴!”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暴戾,声音因压抑而更加低沉危险:“我再重申一遍:魏无羡杀了我两个最亲近的人!杀他千万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于你……”*她目光扫过江厌离,带着毫不掩饰的复杂与迁怒,“我也做不到完全不迁怒!可你是子轩最爱的人,是他临死前最放不下的牵挂……所以……厌离,请你,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招惹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警告。
“可是……”** 江厌离无助地啜泣着,泪水汹涌,“阿羡和子轩……我相信他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够了!”萧姒的暴怒如同雷霆炸响,震得灵堂内烛火狂跳。她猛地指向供桌上冰冷的牌位,厉声道:“江厌离!你可别忘了射日之争时,魏无羡当众说的那些话!”
“可怜子轩一片好心,最后全被他当作了驴肝肺!落得如此下场!”
萧姒猛地闭上眼睛,金子轩临终前虚弱却满含牵挂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照顾好阿离……照顾好阿凌……”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杀意。她睁开眼,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沉痛,声音也低哑下来:“当着子轩的牌位,你敢把刚刚替魏无羡开脱的话,再说一遍吗?!你不敢!” 她目光如炬,看穿了江厌离内心的撕裂,“因为伤了子轩的是你弟弟!你两头为难,你痛苦,你无法抉择!所以,厌离,烦请你……就好好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阿凌。这是子轩最后的心愿,也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江厌离如遭重击,所有的辩解和哀求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怔怔地转过头,望向那具承载着她全部幸福与绝望的棺椽,泪水无声地滑落。
许久,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极轻极轻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破碎感,喃喃道:“我知道了……我……会的。”
萧姒得到了这近乎屈服的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她深深凝视了一眼金子轩的牌位,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有恨,更有不容动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