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素来沉静如水的萧姒,此刻面对蓝曦臣,眉宇间却尽是焦躁不耐,像一头被囚的困兽。
“放手!”她低喝,试图挣开蓝曦臣紧紧环抱着她的双臂。
然而,她越是用力挣扎,那温雅却坚定的怀抱便收束得越紧,无声地诉说着不容置疑的阻止。
蓝曦臣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并未让她感到疼痛,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令她所有的挣脱都徒劳无功。
萧姒猛地抬首,眸色如淬寒冰,冷冷地钉在蓝曦臣脸上:“蓝曦臣,放开我!”
蓝曦臣垂眸凝视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忧色与怜惜。
他温润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试图平息她汹涌的怒火:“予安,稍安勿躁。此刻真相未明,万不可意气用事。我们需得查明原委,方能不负金公子与谢公子,为他们讨回真正的公道。岂能让枉死者含冤,令那幕后真凶逍遥法外?”
“真相不明?!”萧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还不够清楚吗?!是温宁!不……还有魏无羡!”提及这个名字,她眼中恨意滔天,“我亲眼所见!是魏无羡!他用那鬼笛操控温宁,像撕碎破布一样杀了重楼和子轩!谢重楼……他是为了护我……才……”话语被汹涌的悲愤堵在喉间,她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
蓝曦臣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用怀抱的温暖传递着无声的支撑,耐心地继续安抚:“予安,我知道你亲眼所见,心如刀绞。可你细想,今日是金小公子的满月宴。金公子是魏公子师姐的夫君,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姐姐的依靠。纵有千般矛盾,万般争执,魏公子又岂会全然不顾及金少夫人与幼子的感受?”
“顾及?”萧姒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盈满泪水的浅色眼眸死死盯着他,那眼神既像质问,又像绝望的控诉,“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矛盾?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魏无羡能狠毒至此,连他师姐一生的幸福都亲手碾碎?!你说啊!”她逼问着蓝曦臣,更像是在拷问自己内心那无法理解的残忍现实。
蓝曦臣的话语,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被仇恨完全蒙蔽的思绪。
是啊……魏无羡再厌恶金子轩,那也是江厌离的丈夫,是金凌的父亲。杀了金子轩,无异于亲手将江厌离和那个刚满月的婴儿推入深渊。
魏无羡……他真的会吗?
一丝动摇的裂痕,在她被仇恨烧灼的心底悄然蔓延开。
就在这时,侍立在一旁,一直沉默垂首的侍女莺歌,忽然轻声开口。她语调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却低垂着,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光芒。
她看向蓝曦臣那始终冷静平和的面容,仿佛不经意般劝慰道:“是啊,小姐,泽芜君说得极是,您千万要冷静些。况且……那夷陵老祖魏无羡,手段向来诡谲狠辣,残忍杀害了表少爷和谢公子,我们……我们又能如何呢?您便是再恨,也……也敌不过那鬼将军温宁啊。眼下,还是先保重身子要紧。”
这番话,字字句句看似在劝萧姒冷静休养,实则如同淬毒的尖针,精准地刺向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它瞬间将萧姒心头那刚刚因蓝曦臣话语而生出的、极其微弱的一丝理智火苗彻底扑灭,再次将她狠狠推回那被愤怒与复仇烈焰吞噬的边缘!
果然,萧姒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
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暴起,清晰可见。她看着蓝曦臣,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滔天的悲愤撑得爆裂开来,发出歇斯底里的惨笑。
“魏无羡——我要他死!!!”“是魏无羡杀了子轩!是他!”她嘶声力竭地憎骂着,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刻骨的怨恨,仿佛要将这名字的主人碎尸万段。
紧接着,那汹涌的恨意又化作铺天盖地的无助。萧姒猛地抓住蓝曦臣的衣袖,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楚楚可怜地哀求着,声音破碎不堪:“蓝曦臣……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帮子轩和重楼报仇……” 那无助的哀求,比愤怒的嘶吼更令人心碎。
蓝曦臣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锐利如冰锥,冷冷地扫向莺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寒意彻骨的“轻笑”。
蓝曦臣感受到怀中人濒临崩溃的颤抖和冰冷的绝望。
他轻柔地松开她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转而用自己的大手,将那冰冷、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予安,”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慰神魂的力量,“凝神。看着我。”
然而,萧姒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在他温柔的劝慰声中,一点一点地冷却、熄灭。
她受不了。
她无法承受金子轩就这样惨死的事实!
无法接受谢重楼为了保护她被撕碎!
蓝曦臣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极其珍重地拿起一方洁净无瑕的白色丝帕,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拭去那仿佛永远也流不尽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