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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离大婚—姒遇重楼

综陈情:情未了

射日之征后温氏陨灭,五大世家使只剩下了四大世家。

蓝、江、聂三家曾在温氏的打压下损失惨重,于射日之征中更是精锐尽出,之后便是元气大伤,百废待兴。

故而,便只剩下了金氏一家独大,金光善登临仙督之位指日可待。

金子轩与江厌离的大婚,也因此被赋予了远超寻常的意义,成了金氏彰显权势与地位的最佳舞台。

一切用度皆是顶格,极尽铺张奢华之能事。

兰陵金麟台张灯结彩,红绸铺地,金粉饰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名贵香料与珍馐佳肴的馥郁气息。

金家大摆筵席,广邀玄门百家,凡有些名望的世家皆在受邀之列。

从云梦莲花坞到兰陵金麟台,沿途数百里皆被妆点得喜气洋洋,沿途城镇无不感受到这桩盛事带来的喧嚣与光彩。

金子轩大婚,作为男方家人,萧姒自然然地随着蓝曦臣来了。

姑苏蓝氏虽尚在休养生息,但宗主蓝曦臣亲至,已是给足了金氏颜面。

萧姒今日也换下了素日偏爱的雅致蓝白,着了一身水红偏银的锦缎长裙,既不失蓝氏清雅底蕴,又应和了婚宴的喜庆,发间一支白玉流苏簪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更添几分灵动。

此刻,新娘江厌离的房中亦是热闹非凡。

诸多女眷汇聚一堂,陪着这位即将成为金氏少夫人的新娘说话解闷,缓解她等待的紧张。

江厌离身着华美绝伦的嫁衣,金线绣成的“金星雪浪”牡丹在她曳地的裙摆上盛放,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含情。

她温柔地端坐着,听着众人的笑语,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与娇羞,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萧姒坐在她身旁,看着这位温柔似水的新娘,玩笑着道:“江宗主怕是都舍不得厌离出嫁的,这几日怕是没少念叨吧?”

一旁虞夫人(江厌离江澄萧元翊舅母)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闻言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心疼:“可不要说了,阿澄这几日脸色跟黑炭一样,看谁都不顺眼,连金子轩派去送东西的人都被他瞪了好几眼。”她虽嘴上抱怨,但眼底深处对儿子的牵挂和对侄女即将离家的不舍同样清晰。

江厌离听到提起弟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浮起一丝悲伤,轻声解释道:“阿羡……不在,云梦江氏如今只有我能陪着阿澄了。”她看向坐在虞夫人身旁的虞家舅母,带着恳切:“舅母,日后阿澄就拜托你和舅舅多照看一二了!”想到弟弟江澄孤身一人支撑江氏,那点离愁别绪瞬间放大,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我不想嫁了,我要回去陪着阿澄!”

此言一出,房内微微一静。

萧姒立刻轻轻握住江厌离的手,温声劝慰道:“厌离,这话我可得替子轩喊声冤枉了。他自打得了你的点头应允,可是日日夜夜都盼着今日,心心念念想娶你进门,与你恩爱白头。你这话若让他听见,他那颗心怕是要碎成金麟台下的金粉了。”她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试图冲散江厌离的愁绪。

江厌离抬头望着萧姒,眼中仍有犹豫:“可是……阿澄他……”她心中满是惆怅。

作为天下女子中普通的一个,她自然渴望与夫君琴瑟和鸣,但也同样期盼自己的夫君能与娘家亲人,尤其是唯一的弟弟和睦相处。

可金子轩的骄傲与江澄的倔强,以及中间横亘着魏无羡的种种……都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萧姒理解她的顾虑,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笃定和安抚轻声说道:“厌离,放宽心。江宗主已非昔日少年,他终会长成顶天立地的家主,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和执着守护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再者,我相信魏公子会回来的。到那时,有虞氏、金氏两家助力,更有江宗主自身的力量,他定能护住他想护的人。”说完,她抬起头,脸上重新绽开明朗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鼓励:“大不了,以后你和子轩多回莲花坞走动便是,江宗主还能拦着亲姐姐回娘家不成?”说着,还快乐地向江厌离隐蔽地眨了眨眼。

“呀呀呀!这大喜日子可不兴说这些愁肠百结的话,快拍拍桌子,把那些离愁别绪都拍走!”萧夫人也连忙笑着开口,拉着江厌离的手就往旁边的红木小几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着几分俏皮的民俗意味。

气氛被重新带得轻快起来。

江厌离看着眼前真心关怀她的人,想到金子轩望向她时那双专注明亮的眼睛,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

是啊,子轩那样骄傲的性子,若不是真心喜爱、非她不可,以他当初的别扭,又怎会放下身段,与她走到今天?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对着萧夫人和萧姒点头道:“好!”

吉时到,礼乐喧天。

新人三拜天地、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随后,便是盛大的婚宴。

金江二家联姻,大半个玄门齐聚金麟台,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处处彰显着金氏如日中天的权势。

萧姒作为姑苏蓝氏宗主夫人,自然要陪着蓝曦臣代表蓝氏与各世家家主、长老寒暄应酬。

蓝曦臣温文尔雅,应对得体,萧姒则在他身侧,或含笑倾听,或适时补充几句,举止端庄大方,仪态无可挑剔。

然而时间久了,面对着一张张或谄媚、或试探、或真心祝贺的脸,以及喧嚣不绝的声浪,萧姒终究觉得有些疲惫。

她悄悄扯了扯蓝曦臣的衣袖,低语了几句。

蓝曦臣会意,温柔地点头:“去吧,稍作歇息,别走太远。”

萧姒感激地一笑,悄然退出了最热闹的主宴厅。她沿着回廊向外走去,想寻一处稍微清净的地方透透气。

金麟台处处奢华,连回廊都装饰着金箔与明珠。

今日的主角“金星雪浪”牡丹更是随处可见,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下争奇斗艳,富丽堂皇得近乎炫目。晚风带着庭院里浓郁的花香和远处宴席的喧嚣拂面而来。

萧姒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外厅廊下,这里远离了核心宴席的嘈杂,只有零星侍立的仆役。

她倚着雕花栏杆,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楼阁和天空中点缀的繁星,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下一刻就被打破了。

就在她转身,目光随意扫过廊角一丛开得极盛的金星雪浪时,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谢重楼!

萧姒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微微收缩。

一身与金麟台今日奢华格格不入的、略显陈旧的暗红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孤松。腰间斜挎着那柄名为“回春”的古朴长剑,剑鞘在廊下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他微微低着头,步履从容,竟像是在人潮织就的锦绣洪流中,闲庭信步地穿梭着,带着一种与周遭浮华喧嚣截然不同的疏离与自在。

萧姒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更深的疑惑。

是他,还是那个她记忆中鲜衣怒马、潇洒不羁的谢重楼,依旧是那副不染尘埃、闲云野鹤的模样。

可是……他怎么会来?

他最是厌烦这些世家门阀的繁文缛节、虚与委蛇。

兰陵金氏此刻的煊赫,该是他最不屑踏足的所在才对。

就在萧姒心念电转之际,另一边的谢重楼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带着惊愕与探究的注视。

他倏然抬头,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与灯火,直直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光仿佛在刹那间凝滞。

谢重楼的目光落在萧姒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眼前的人,一身姑苏蓝氏标志性的素雅家纹服饰,如云青丝绾成端庄的妇人发髻,簪着象征身份的玉簪。她手持那柄名为“绣冬”的灵剑,身姿依旧挺拔,眉目间却褪去了少女时的飞扬跳脱,沉淀出一种温婉沉静的柔光,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主母的雍容贤淑。

不,不再是那个可以和他纵马天涯、肆意欢笑的萧疏影了。

如今,她是姑苏蓝氏宗主夫人——萧姒。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谢重楼眼底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勾勒出一个极淡、却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熟悉弧度。

萧姒看着他这抹笑,心头百味杂陈,过往的亲密无间与如今的物是人非在胸中激烈碰撞。

最终,她也牵动嘴角,回以一个同样带着感慨与疏离的、属于“萧姒”的微笑。

隔着喧嚣的人潮与灯火辉煌,两个曾刻骨铭心的人,就这样无声地、短暂地相视一笑。

是问候,是确认,也是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