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臣接涣—萧姒醉酒

一日

回寒室的石桥被雨水洗得发亮，四处昏昏暗暗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萧姒提裙走下亭阁，小心翼翼踩上石桥的走向回寒室的路。

可是下了石桥，前方有一抹光亮迎面而来，萧姒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只看的见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周遭的黑暗，灯笼上画着几支玉兰。

离得近了，足以看清提灯之人的俊美面容，那人朝她探出手，宽大的蓝色广袖下那双大掌极为温暖，将那双冰凉的小手握紧。“手怎么这么凉！”

他握住她的刹那，萧姒闻到他袖口熟悉的墨香——原来他处理宗物时用的还是她调的松烟墨。

"夜凉。"他替她拢紧披风，拇指摩挲她腕间跳动的脉搏。灯笼的光晕里，她看见他眼底映着自己的影子，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是蓝曦臣。

萧姒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浅笑，轻声解释这“处理了些宗物。”

萧姒皙白的手搭进面前的大掌里，被蓝曦臣紧握住十指相扣。

蓝曦臣有点微哑，低声叮嘱着，“夜凉，再出来要添件衣裳，日后天短了，过了暮色出来该带一盏灯笼，莫要被绊着。”

“夫君碎碎叨叨的！”她语气温软，听着便让人连眉头都不由得舒展开。玉兰树下积着浅水洼。蓝曦臣抚过树干上斑驳的刻痕："及冠那年栽的。"花苞上的雨珠滚落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萧姒突然踮脚拂去他发间落花，听见自己心跳大得惊人。

回程时石桥湿滑如镜。萧姒提着裙角走得小心翼翼，忽见一盏玉兰灯笼自黑暗中浮出。蓝曦臣的手指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掌心有常年执笔的薄茧："宗务明日再..."她嗅到他袖间松烟墨的味道——正是今晨她亲手研磨的那方。

"夫君唠叨。"她将冻红的脸颊埋进他披风毛领里，没看见他眼底漾开的笑意。

灯笼的光晕圈住两人身影，在雨后的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极了月老庙里系着的同心结。

——————

一晚，云深不知处，夜色正好。

萧姒倚在雕花窗棂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酒盏上的缠枝纹——这是她缠了蓝曦臣整日才求来的天子笑。

实不相瞒，她馋这个很久了！

好不容易蓝忘机外出，蓝曦臣也松了口，今天可以大喝了。

"再贪杯该醉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蓝曦臣将攒盒推近些，桃花酥还氤氲着热气。

酒液入喉时像含了一捧雪，转眼便化作灼灼流火。

萧姒数着碟中糕点，黛眉轻蹙："分明吃了四块..."她沾着酒渍的指尖点在琉璃盏上，映着烛光竟比盏中的蜜饯还要晶莹几分，蒙着水雾，像是笼了烟雨的远山青黛，令人沉醉。

蓝曦臣望着萧姒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端正的坐姿，不禁想起初见时的她，议亲的她，婚后的她——都是这般看似可爱又倔强得可爱。

"唔..."萧姒忽然掩唇打了个哈欠，睫羽上悬着的泪珠将落未落。

玉兰香混着酒气缠绕上来，她整个人已软软栽进身后人的怀抱。

蓝曦臣垂眸便见怀中人衣领微散，一段雪颈比案上定窑白瓷还要莹润三分。

他听见内室传来布料摩挲的窸窣声。返回时果然见那人儿蜷在席上，绯红面颊贴着青玉枕，手中竟还攥着他的卷云纹抹额。

"阿姒..."蓝曦臣托起她后颈的动作很轻柔。

萧姒醉得历害蓝曦臣只能用勺子将醒酒汤一点点喂给她又让她喝了点水,才将其放躺在床上，又为她掖好锦被，在额间落下比月光更轻的触碰。

廊下风铃又响，蓝曦臣回首望见屏风后熟睡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寂寥了二十余年的寒室，终于有了让人贪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