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与肃杀。金光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需要打破这对他不利的僵局。他不动声色地朝侍立一旁的金光瑶递了个眼神。
金光瑶心领神会,立刻挂上那标志性的谦和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手,声音清越:“诸位仙友,今日盛宴,岂可无乐?些许助兴,聊博一哂。”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幽香。一队身着绯红薄纱的舞女袅袅娜娜地步入大厅。她们左手抱着琵琶,右手轻拢慢捻,乐声虽非绝顶,倒也清雅。
灯光穿过她们身上薄如蝉翼的绯纱,在地上投下流动的红色光斑。雪白的赤足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脚踝和小腿处缠绕的金色铃铛随着舞步叮咚作响。薄纱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飞舞的绯红与若隐若现的琵琶掩面,营造出一种朦胧的、带着几分刻意的诱惑氛围。
舞步整齐划一,薄纱飞扬间,确实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暂时冲淡了刚才的凝重。金光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故作欣赏状问道:“诸位,觉得此舞如何啊?”
依附金氏的小宗主们纷纷应和:“妙极妙极!”
“金宗主安排得甚是雅致!”“瑶公子有心了!”
然而,就在这刻意营造的“和谐”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品位”:“美则美矣……只是,在下还是觉得,当年有幸得见的一人琵琶惊鸿舞,才堪称绝响!那才是真正的倾世之姿,令人心驰神往啊!” 说话之人语气充满怀念,却字字如针,扎向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金光善仿佛被提醒,立刻做出一副极其惋惜遗憾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唉!贤弟所言甚是!那等绝艺,确实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只可惜……天妒红颜,绝响难再续了……” 他摇头晃脑,目光却似无意般,再次瞟向了萧姒的方向。
早已被萧姒震慑住的姚宗主,此刻见金光善递来台阶,又急于挽回刚才的失分,立刻像打了鸡血般跳出来,谄媚地附和道:“金宗主莫要遗憾!既是金宗主喜欢,那便是那人的福气!何不请她再为金宗主、为诸位仙友重现绝艺?能得金宗主赏识,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他这番话,直接将矛头赤裸裸地对准了萧姒,仿佛她是什么可以随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伶人乐伎!
萧姒自金光善开口提到“一人琵琶惊鸿舞”时,嘴角便挂上了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讽笑。她太清楚金光善的把戏了!
先是纵容姚宗主揭她伤疤,再假惺惺惋惜她的“绝艺”,最后暗示他人推波助澜,逼她就范!这分明是把她当作助兴的玩物,要将她最后的尊严也踩在脚下!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
三下…
当姚宗主那番“福气”、“造化”的谄媚之语入耳,萧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她猛地抓起面前那盏尚未饮尽的酒杯,毫不犹豫地朝着姚宗主的方向,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靡靡的琵琶乐音!碎片四溅,酒液淋漓!
萧姒霍然起身,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向目瞪口呆的姚宗主,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一字一顿地喝道: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甄嬛传台词,用这句台词,是作者个人喜欢,侵权立删)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连那队舞女都吓得停下了动作,僵在原地。
姚宗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直击灵魂的质问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座上的萧宗主反应极快,在众人还未回神之际,立刻站起身,对着金光善和众人方向拱手行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位见谅。老夫疏于管教,内侄女性子刚烈,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坐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这份“道歉”轻描淡写,却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金光善和姚宗主脸上——他萧家的女儿,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更无需向这等小人卑躬屈膝!
蓝曦臣看着妻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屈辱火焰,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随即,他也从容起身,姿态优雅地拱手,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内人性情中人,一时激愤,扰了诸位雅兴,涣代内人致歉。”
他的目光扫过姚宗主,如同看一只蝼蚁,最终落在萧姒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心疼,有骄傲,更有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的妻子,由我护着。
然而,姚宗主被萧姒当众摔杯质问,又被蓝、萧两大家主接连“道歉”所震慑,羞愤交加之下,竟昏了头,指着萧姒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放肆!我好歹是你长辈!你竟敢如此……”
“长辈?”萧姒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不屑,“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也配在我面前谈礼数?!” 她环视全场,目光如冷电,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掷地有声地宣告:“我的舞,只跳给我愿意看的人看!”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这是对温氏暴行的控诉,是对金光善、姚宗主之流卑劣算计的最强反击,更是她萧姒——锦官萧氏嫡女、姑苏蓝氏宗主夫人——不容践踏的尊严宣言!
萧姒看着姚宗主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看着金光善眼底压抑的阴霾,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她知道,一味强硬并非上策。既然他们想看,那她就让他们看个够!让他们看看,她萧姒,即使琵琶已绝,双手有损,也绝非池中之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无懈可击的、世家贵女的温婉笑容,仿佛刚才的疾风骤雨只是错觉。
她微微侧首,看向蓝曦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夫君,既然金宗主和诸位仙友如此‘盛情’,妾身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刻意加重了“盛情”二字。
蓝曦臣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光芒——那是她每次决定迎难而上、掌控全局时的神采——心中了然。他微微颔首,眼中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
在所有人或惊愕、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萧姒款款起身,走向大厅中央。她没有换装,依旧穿着那身淡雅端方的蓝裙,头上蓝玛瑙与青翡翠的头面在灯火下流转着清冷光华。
乐声未起,她已亭亭玉立。下一刻,只见她广袖倏然飘举,身姿妙婧,纤腰如柳。没有琵琶的铮鸣,没有铃铛的喧哗,她的舞,是纯粹的肢体语言,带着一种振羽扬雪般的空灵轻盈,又蕴含着游龙登云般的飘逸洒脱。
就在众人沉浸于这无声的震撼之美时,一道清越悠扬的箫声骤然响起,如同月下清泉,瞬间流淌过整个大厅。
是蓝曦臣!他已不知何时离席,站在离萧姒不远的地方,手持玉箫“裂冰”,目光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场中起舞的妻子,为她吹奏起最契合她心境的旋律。
那箫声时而清越激昂,时而婉转低回,完美地应和着萧姒的每一个动作,仿佛是他们灵魂的交响。
萧姒就着蓝曦臣的乐声翩然起舞,身姿愈发舒展流畅
。这不再是取悦他人的表演,而是一场由蓝氏宗主夫妇共同演绎的、震撼人心的艺术盛宴!是对所有恶意最优雅也最强硬的反击!
一曲终了,舞步停歇,箫声袅袅散去。
整个不夜天大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的寂静。数息之后,雷鸣般的喝彩声才轰然爆发!
“好!绝妙!”
“此舞只应天上有!”
“泽芜君与蓝夫人,真乃神仙眷侣,琴箫和鸣!”
“萧氏嫡女,名不虚传!”
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不再有虚伪的试探,不再有恶意的窥伺,只有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折服。
萧姒立于场中,微微喘息,脸颊因运动染上自然的红晕,更添几分娇艳。
她淡然接受着众人的赞叹,脸上带着矜持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
她朝着金光善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无可挑剔,却无半分温度。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蓝曦臣。
蓝曦臣早已收起裂冰,迎上前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
萧姒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身体几不可察地向他靠拢了些许,仿佛借力支撑。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蓝夫人萧姒的名字,连同她那支惊世骇俗的无乐之舞,必将传遍整个仙门。而她掷地有声的那句“我的舞,只给我愿意看的人看”,更是成为了一个传奇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