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战场,兰陵金氏营地,金子轩帐篷前,气氛却格外凝滞。
江厌离面色苍白,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金公子,你真的误会了,这……这碗汤是……”她试图解释,话语却因对方的冷漠而显得苍白无力。
金子轩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与烦躁,甚至带着一丝轻蔑:“江姑娘,既然我们两家婚约已解,你又何必如此纠缠!”他挥了挥衣袖,仿佛要拂去什么不洁之物。
“纠缠?”江厌离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以为我是因为婚约才……”她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的关切会被曲解至此。
“我将江姑娘平安护送至清河,便已是仁至义尽。”金子轩语气冰冷,刻意加重了“仁至义尽”四字,眼神锐利如刀,“你又何必追到这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来受这份罪?金某担当不起!”
“我不是跟来的!我只是……只是……”江厌离慌忙摆手,急切地想要澄清自己的心意,可那份羞怯与百口莫辩的委屈堵在喉间,让她语不成句,只剩下无力的否认,“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子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中莫名烦躁更甚,竟口不择言:“江姑娘,莫要以为自己出身云梦江氏,便可随意践踏他人心意!”他冷哼一声,言语刻薄如冰锥,“须知这世上,纵使出身草芥,其品性也未必就比某些世家子弟低劣!”
“……”
江厌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曾心生倾慕、以为光风霁月的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面若死灰,唇瓣微颤,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冻结在了那片刺骨的冰冷里。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发麻,随之涌上的是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几乎想笑,却又被汹涌的悲伤瞬间淹没,只剩下无声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就这样傻傻地站着,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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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子!蓝二公子!”一名兰陵金氏弟子神色慌张地跑来,气息不稳。
正与蓝忘机低声交谈的魏无羡闻声抬头,心头莫名一跳:“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是……是江姑娘!她……她在金子轩公子的帐篷那边……”弟子语焉不详,但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无需多言,两人身形一动,便朝着金子轩营帐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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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厌离可怜兮兮地站在角落,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正用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指缝。泪水顺着她苍白的手指蜿蜒而下,沾湿了衣袖。她抬起泪眼,伤心欲绝地望着几步开外的金子轩,眼神里充满了委屈、不解和深深的痛楚。
而金子轩,则冷着一张俊脸站在稍远处,双臂环抱,下颌微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耐,仿佛眼前上演的是一场与他无关、令人厌烦的闹剧。
“哗啦——!”
帐篷的门帘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魏无羡心急如焚地冲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角落里的江厌离。看到她通红的双眼和满脸泪痕,魏无羡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至少人没事。但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一股滔天的怒火便“腾”地窜起!他猛地转头,冰冷如刀的眼神狠狠剐向金子轩和他身后那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金氏子弟,眼神里的警告和敌意毫不掩饰。
然而,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师姐。魏无羡强压怒火,快步走到江厌离身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温柔:“师姐!师姐你先别哭!告诉我,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他?!”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指向金子轩,护犊之意昭然若揭。
金子轩见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哼!”
“没……没有……”江厌离哽咽着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她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她抓住魏无羡的手臂,声音带着哀求,“我们走吧?阿羡,我们走吧……”
“走?”魏无羡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轻轻挣开江厌离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可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师姐凭什么受这种委屈?!”他死死盯着金子轩,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侍女绵绵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见状连忙挡在气头上的魏无羡面前,试图安抚:“魏公子!魏公子息怒!有话好好说……”
“绵绵,你让开!”魏无羡正在气头上,语气难免迁怒。
绵绵却不肯退,急切地转向金子轩,声音清晰而响亮:“公子!您真的误会江姑娘了!大错特错啊!”她指着桌上那碗尚有余温的莲藕排骨汤,“江姑娘每日辛苦熬汤,除了分给江澄公子和魏公子,总会多留出一碗最好的!这最后一碗——就是专门留给公子您的啊!”
金子轩浑身一震,满脸的不可置信:“胡说!明明是阿鸢每日……”
“哎呀!公子!”绵绵急得跺脚,“是江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亲自送给您,这才托付给我的!我……我觉得这样私下传递不妥,怕引起误会,就转交给了阿鸢,让她悄悄放进您帐中便好。谁知道……谁知道阿鸢她竟如此大胆!竟敢冒名顶替,谎称是她的心意!”绵绵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真相如同惊雷,在金子轩耳边炸响。
魏无羡听完,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一步踏前,指着金子轩的鼻子厉声质问:“你凭什么让我师姐自重?!金子轩!你瞎了眼吗?!”
“可……可是阿鸢明明亲口跟我说……”金子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尴尬、震惊、懊悔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显得狼狈又无助。
魏无羡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嗤笑:“她是不是在你面前,满脸羞涩,欲语还休,含糊不清地否认‘不是我’、‘公子别问了’?”
金子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阿鸢当时那副欲拒还迎、故作娇羞的模样,顿时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
“呵!”魏无羡见状,知道自己猜得分毫不差,他眼神更加锐利,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金公子,你好歹是堂堂兰陵金氏的少宗主,未来的一家之主!竟被自家一个婢女玩弄于股掌之上,耍得团团转!真是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帐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子轩?魏公子?”一个温和又不失端庄的女声响起。身着蓝氏华服的萧姒终于姗姗来迟,她在帐外已与蓝忘机匆匆点头致意。进帐后,她迅速扫了一眼场中情形,心头一沉,立刻站到了弟弟金子轩身前,面向怒火冲天的魏无羡,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魏公子,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商量。若是子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旁边的金氏弟子也连忙帮腔:“是啊魏公子,都是误会一场,您消消气……”
“误会?”魏无羡怒极反笑,他避开萧姒伸过来试图调解的手,身影如电,猛地冲到金子轩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一拳砸在了金子轩那张俊美的脸上!
“砰!”
金子轩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公子!”
“魏无羡你敢!”
周围的金氏弟子惊怒交加,纷纷拔剑出鞘,寒光闪烁!
“子轩!”萧姒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弟弟,再看向魏无羡时,眼中那点温和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护短的决绝。
魏无羡眼中戾气翻涌,毫不犹豫地召出陈情,凄厉的笛音骤然响起!
数道浓烈的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氏弟子掀翻在地,哀嚎一片。他身形再动,鬼魅般再次扑向金子轩,拳头裹挟着阴风!
“魏无羡!住手!”萧姒厉声断喝,挡在金子轩身前。
“阿羡!”江厌离惊恐地尖叫。
“魏婴!凝神!”几乎是同时,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穿透笛音。蓝忘机白色的身影如惊鸿般掠入帐中,快扣住了魏无羡执笛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按在他肩上,强行打断了他的笛音和攻势。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魏无羡,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阻止。
在蓝忘机制止的力道和江厌离带着哭腔的呼唤中,魏无羡翻涌的鬼气与杀意才被强行压下。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被萧姒护在身后的金子轩,眼神依旧如刀,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锥心之问:“金子轩!你!凭!什!么!让我师姐自重?!”
江厌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金子轩。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残留的爱慕,有被深深刺伤的痛楚,有彻底的失望,还有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
她不再哭泣,只是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她默默转身,拉起魏无羡的手,低声说:“阿羡,我们走。”声音疲惫而空洞,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魏无羡狠狠地瞪了金子轩和萧姒一眼,终究是更担心师姐,任由江厌离拉着他,在蓝忘机沉默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让她心碎的帐篷。
帐篷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倒地呻吟的弟子、脸色铁青的萧姒,以及捂着脸颊、失魂落魄的金子轩。
江厌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金子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懊悔汹涌而至。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她……真的走了?那个默默关心他、为他熬汤、眼神总是温柔似水的姑娘……被他亲手用最恶毒的话语推开了?
萧姒猛地转身,看着自己这个从小骄傲到大的弟弟,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心:“金子轩!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对一个真心待你的姑娘,说出那样刻薄伤人的话!你……你简直混账!”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金子轩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姐姐盛怒的脸,又想起江厌离最后那心碎的眼神,巨大的恐慌和无措淹没了他。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地靠近萧姒,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可怜和慌乱:“阿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她……” 他语无伦次,试图辩解,却又深知自己的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苍白无力。
“而且江姑娘她……” 他想说她会不会原谅他,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苦涩。
“你啊你!”萧姒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我真是……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看着弟弟脸上鲜红的拳印和失魂落魄的样子,萧姒终究是心软了,深深叹了口气。她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安抚江厌离。她不再耽搁,狠狠瞪了金子轩一眼:“你给我好好反省!” 随即提起裙摆,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帐篷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金子轩一人,以及满地狼藉。他失神地望着门口江厌离消失的方向,脸颊火辣辣地疼,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又冷又空。他缓缓抬手,触碰了一下破裂的嘴角,指尖染上殷红。
这一拳,是魏无羡打的,却更像是他应得的报应。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懊恼、悔恨、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阿鸢的欺骗,自己的愚蠢,还有那些脱口而出的、无法收回的伤人话语……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
他伤害了她。那个唯一会默默关心他、眼神清澈如水的姑娘。而他,亲手将她推开了。
帐外,寒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场错位的爱恋与无情的伤害,奏响哀歌。他金色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异常孤寂和……懊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