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将不净世青灰色的高墙染上一层肃杀的金光。
巨大的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各家修士,旌旗猎猎,兵刃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与决绝。
聂明玦身披玄甲,手持威名赫赫的霸下刀,如同一尊铁塔般屹立在高台之上。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汇聚的各家子弟,声音洪亮如雷霆,震得人心头激荡:“岐山温氏温若寒!身居仙督之位,却行豺狼之实!妄图吞并仙门,独霸天下!私炼阴铁,荼毒生灵!纵容其子温旭、温晁及其爪牙,屠戮无辜,恶贯满盈!”
他每说一句,下方的怒火便高涨一分。那些失去亲族、家园被毁的记忆,如同滚烫的烙印灼烧着每个人的心。
“我等族人,血泪未干!我等家园,焦土犹在!温氏所为,天怒人怨,人神共愤!”聂明玦的声音带着血泪的控诉,猛地抽出霸下,刀锋直指岐山方向,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光痕,“今日,我聂明玦,率仙门百家联军,誓师出征!攻入不夜天城,斩下温若寒狗头,以慰——万千逝者英灵!以正——天地朗朗乾坤!”
“射日!射日!射日——!”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压抑了太久的仇恨与愤怒彻底宣泄出来。无数兵刃高举,汇成一片冰冷的森林,杀气腾腾。
聂明玦大手一挥:“出发!”
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踏上了通往岐山的征途。
蓝忘机与魏无羡并未立刻随大部队御剑,蓝曦臣作为家主自然要统筹协调。江厌离则乘着一辆简朴的马车,由江氏弟子护卫,随军缓缓而行。她的脸上带着忧虑,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前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魏无羡与蓝忘机策马并行,出了不净世高大的城门。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阵阵轻尘。
蓝忘机侧目看向身旁的魏无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不与他们御剑前往岐山?”御剑无疑更快,也更符合修士的行军方式。
魏无羡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有点嫌弃的弧度,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手心:“我才不去凑江澄和那只花孔雀的热闹呢!”想到江澄此刻肯定和金子轩在队伍最前方互相看不顺眼又不得不并肩而行,他就觉得头大。
蓝忘机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但仍追问了一句:“你不是……最喜欢凑热闹?”这实在不像魏无羡的作风。
魏无羡眼珠灵动地一转,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狡黠又灿烂的笑容,他猛地一夹马腹,让马儿靠蓝忘机更近些,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侧。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道:“若我说……是想和你独处呢?蓝二公子,可信?”
蓝忘机呼吸微微一滞,握着缰绳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耳根似乎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薄红。他迅速别开视线,目视前方,薄唇轻启,吐出那两个字:“无聊。”语气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硬。
这时,城墙上传来一声带着哭腔和担忧的呼喊:“魏兄!蓝二公子!你们……你们可千万要保重啊!”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聂怀桑扒着城墙垛口,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满脸的惶恐不安,手里还紧张地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
魏无羡朗声大笑,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亮:“聂兄放心!等我们凯旋,请你喝酒!”1
这段忘羡互动也太好磕了吧
马蹄声哒哒,载着两人渐行渐远,将不净世和聂怀桑担忧的目光抛在了身后。
数日后·不夜天山脚联军大营
当魏无羡和蓝忘机终于抵达不夜天城山脚下联军的临时驻扎地时,预想中的战意高昂并未出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草药味和绝望的气息。
营地里一片狼藉,临时搭建的帐篷上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渍。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随处可见缠着染血绷带的伤员,更触目惊心的是营地一角,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巨大木笼!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俘虏,而是一个个眼神空洞、皮肤呈现出诡异青灰色、身体关节僵硬扭曲、周身布满蛛网般狰狞血色裂纹的——各家修士!
他们,已经成了温氏傀儡大军下的牺牲品,正在被那种邪恶的力量侵蚀、转化。
魏无羡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蓝忘机亦是面色一沉,周身寒气四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立刻下马,快步走向那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区域。
越靠近,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笼中那些曾经的同伴、战友,如今只剩下野兽般的低吼和对生者血肉本能的渴望,徒劳地撞击着坚固的木栏。
魏无羡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抓住一个匆匆路过的、手臂受伤的云梦江氏弟子,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军才到山脚,怎会如此惨重?”
那弟子脸色惨白,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声音发颤:“回魏公子……是、是温氏的傀儡大军!它们……它们根本杀不尽!我们……我们先锋部队遭遇了埋伏……”
魏无羡眉头紧锁,走到一个木笼前,死死盯着里面一个还在无意识抓挠着木头的“人”,他身上那些诡异的血色裂纹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鼓动:“这些兄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旁边的另一个江氏弟子带着哭腔补充道:“魏公子有所不知……那些温氏傀儡,太邪门了!如果被剑直接杀死还好……若是不小心,被它们抓伤、咬伤,或者……或者只是碰到它们身上那些血色裂纹的部分……我们的人……也会很快变成……变成这样!”他指着笼子,满脸的绝望。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回蓝忘机身边。蓝忘机正蹲在一个木笼前,指尖凝聚着柔和的蓝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笼内一个尚未完全失去意识、还在痛苦抽搐的年轻修士。那修士身上的血色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片刻后,蓝忘机缓缓收回灵力,一向清冷无波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站起身,对着魏无羡,极其缓慢而凝重地摇了摇头。
“无法医治?”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紧。
蓝忘机琉璃色的眼眸中映着笼中的惨状,声音低沉而清晰:“邪气已深入骨髓,侵蚀心脉与神魂。若想强行拔除……”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需至少三位修为精深者,不间断地输入至纯灵力,净化三月以上,方有一线生机。”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三个月以上?不间断输入至纯灵力?还是至少三位高手?
他环顾四周这哀鸿遍野的大营,看着木笼里那些越来越多、挣扎越来越微弱的“傀儡”,再看看营地中人人自危、疲惫不堪的修士们。
大战在即,生死悬于一线,谁还有多余的、堪称奢侈的灵力去耗费三个月救人?就算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放眼整个联军,除了蓝忘机、蓝曦臣等寥寥数人,谁又有如此深厚精纯的灵力底蕴,能支撑如此长时间、如此强度的消耗?
一线生机……在这尸山血海的战场边缘,在这温若寒老巢的脚下,这“一线生机”,渺茫得近乎于无。
魏无羡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目光再次投向那笼罩在不夜天城上方的、仿佛永不消散的阴云,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温若寒……好狠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