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河如练,倾泻在屋宇之上。
白日里的庄严肃穆被柔和的夜色包裹,只余下虫鸣与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屋顶上,两道身影在月华下格外分明。魏无羡随意地倚躺着,一条腿屈起,手枕在脑后,姿态慵懒而惬意。在他身旁,蓝忘机端坐如松,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月白色的衣袂纤尘不染,即使在这样私密的屋顶时刻,雅正端方也刻进了骨子里。
魏无羡侧过头,月光勾勒出蓝忘机清冷俊逸的侧脸轮廓。
他眼中笑意加深,声音带着点怀念的暖意:“蓝湛,你记不记得当初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你我也曾这样……对坐在一起?”
蓝忘机闻言,微微侧首,琉璃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澄澈,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正气。他认真地纠正道:“是打架。”
“噗——”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是,是,是。是我私自带酒入内,被你这位掌罚的当场抓包。啧,那坛天子笑摔得可真叫人心疼啊……”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是满满的调侃与追忆,“可惜啊可惜,现在没有天子笑,不然定要再与你……呃,‘对坐’一番,重温旧梦。”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无垠的墨蓝天幕,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温凉的瓦片里。眼前模糊的星点似乎幻化成了当年云深不知处朗朗书声、嬉笑怒骂的种种场景,师姐温柔的笑容、江澄别扭的关心、聂怀桑惊惶的眼神……一幕幕,鲜活又遥远。
“世事变化,”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终究不会与以前一样了。” 物是人非,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已被命运的洪流冲刷得面目全非。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夜风轻轻穿过。
“蓝湛……”魏无羡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月色,“谢谢你。”
蓝忘机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魏无羡的目光依旧落在夜空深处,仿佛在寻找什么,“没有告诉我师姐。” 关于乱葬岗,关于他那些被视为邪魔外道的手段。师姐的眼泪,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他的立场,也从未改变。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如同那时一般,再次郑重告诫:“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这八个字,字字千钧,是他心底最深切的忧虑。
“我知道。”魏无羡终于转过头,正视着蓝忘机,眼神异常明亮,也异常认真,“但是蓝湛,我修的真不是温逐流那种阴邪歹毒的‘辟重亥’邪道!我修的是诡道术法,这是我那三个月……”他的声音沉了沉,掠过一丝阴影,“在乱葬岗,在暗无天日、只有厉鬼哭嚎相伴的日子里,硬生生悟出来的活路。”
“诡道术法?”蓝忘机眉头微蹙,对这个陌生的称谓充满探究与不解。他所学所闻,皆是正统仙门大道,从未涉猎此等旁门。1
忘羡同框真的太好嗑了
“嗯。”魏无羡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历经生死磨砺后沉淀下来的东西,混杂着骄傲与一丝孤绝。他迎着蓝忘机审视的目光,解释道:“这个,就是我在那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时抓住的藤蔓。不过,说到底啊,”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点轻快的狡黠,“我还得感谢你们姑苏蓝氏引以为傲的音律术呢!我这诡道术法,习的是音律,修的是符咒,凭的是一根竹笛,便能驱策万物,号令阴灵。” 他仿佛为了证明,指尖下意识地在身侧的陈情笛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蓝忘机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捕捉到了关键:“诡道术法?靠的可是心神?”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与正统灵力运转截然不同。
魏无羡对上他锐利的视线,没有回避,坦然承认:“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道尽了其中凶险。
蓝忘机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忧虑如实质般溢出:“靠心神御使,如同火中取栗。若心志稍有不坚,心神稍有不稳,稍有不慎……”他顿住,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便会走火入魔,心神俱灭,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乎是所有正统修士对心神之力的共识,也是最大的禁忌。
“我知道。”魏无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坐直了身体,与蓝忘机平视,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蓝湛,我明白你的担心,知道你在忧虑什么。但是……”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承诺道:“我魏婴,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有坠入魔道的那一天!”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望着蓝忘机,眼神坦荡、炽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你信不信?”
蓝忘机望着眼前的人。月光下,魏无羡的眉眼清晰如画,那份郑重、那份执着、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穿透了所有的疑虑。他了解魏婴,了解他骨子里的骄傲与底线。这份保证,重逾千斤。
片刻的凝视后,蓝忘机那如冰封湖面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化开了。他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言语,只是一个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他信。
看到那微微颔首的动作,魏无羡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子落入了他的眼底。嘴角扬起,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开怀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驱散了方才的凝重。他不再多言,身体轻盈地一旋,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带着轻松的笑意,飞身飘然落向地面。
“魏婴!”蓝忘机几乎是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片细微的瓦砾轻响。
他站在高高的屋檐边缘,俯视着下方那个即将融入夜色中的红色身影,声音不再是清冷的告诫,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与急切,清晰地穿透夜风:“让我帮你!”
下方的身影停住了。
魏无羡转过身,仰起头,月光照亮了他带笑的、甚至有些狡黠的脸庞。他毫不犹豫地,朗声应道:“好!”
这一声“好”,干脆利落,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接纳。
魏无羡知道,蓝忘机所有的劝阻、所有的忧虑,从来都不是为了所谓的“正道”去否定他,而仅仅是因为担心他。
担心他行差踏错,担心他被反噬,担心他为了驾驭这凶险的力量,最终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他们是知己,是历经生死、心意相通、能托付性命的知己。蓝忘机,也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无比在意着他这个“离经叛道”的知己。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屋顶上残留的凝重与试探,被夜风温柔地吹散。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与误解,终于在这片星月见证的屋顶之上,烟消云散。1
忘羡这对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