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监察寮,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厚重的木门紧闭,仿佛隔绝了生与死的界限,唯有空气中隐隐逸散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冷气息与刺鼻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门后的不祥。
江澄一身紫衣,立于门前,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与冰冷的战意。他手中的紫电灵鞭仿佛感应到主人汹涌的杀心,“咄咄”作响,紫色电蛇在手腕间狂暴地跳跃闪烁。没有半分犹豫,他扬起紫电,裹挟着沛然灵力,狠狠抽向紧闭的大门!
“轰——!”一声巨响,门栓断裂,沉重的木门被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腐臭与森寒阴气的恶风扑面而来,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门内景象,让紧随其后的江、蓝两家弟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色!
庭院之内,触目惊心,阴气森森!
遍地尸体!横七竖八,姿态扭曲诡异,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地面。死状凄惨各异:有的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有的脖颈扭曲,显然是被活活绞死;有的浑身焦黑蜷缩,似遭烈火焚身;有的口鼻溢出黑血,中毒而亡;有的甚至浸在污浊的水洼中,呈溺毙之状……断肢残骸,血迹斑驳,在惨淡的月光下构成一幅人间炼狱的恐怖画卷。浓重的怨气和尚未散尽的阴煞之力弥漫在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
“随我进去!”江澄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眼中既有震惊,更有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意。
他率先踏入这死亡庭院,两家弟子紧随其后,人人面色凝重,如临深渊。
蓝忘机紧随其后,脚步却在门槛处微微一顿。
他清冷的目光锐利如电,瞬间锁定了门框内侧贴着一张色泽暗沉、纹路诡异的符纸——那本该是驱邪镇宅的符咒,此刻却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邪之气。他剑眉微沉,心中疑虑丛生,抬步踏入院内。
眼前的惨烈景象,即便是清冷如蓝忘机,眼底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这绝非寻常战斗所能造成的伤亡。
江澄蹲下身,用三毒剑鞘谨慎地翻过一具温氏弟子的尸体。只见其面色青紫,双目圆瞪,口鼻耳中皆凝固着黑红的血迹。“七窍流血!”他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却又因这死状的诡异而染上凝重。
“这岂是……”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响起,未尽之意已是不言而喻——这绝非普通修士所为。
江澄站起身,目光扫过庭院中更多形态各异的尸体,心头的沉重感越来越强:“绞死!烧死!溺死!毒死!……每个人的死状皆不相同!”他握紧了三毒,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看来,今晚的任务,已有‘别的东西’替我们完成了!”
蓝忘机闻言,心中那份凝重却陡然加剧。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每一具尸体,声音低沉而肃杀:“死法残忍,手段阴邪至极。此地邪气……太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道,“像是……某种极阴之术。” 那“鬼道”二字,在他舌尖滚过,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化作更深的忧虑。
“公子!”一名蓝氏弟子匆匆从内院奔来,脸色苍白,“四处已仔细搜查,温氏修士……无一活口!死法……皆如院中所示,各不相同!另外……”弟子声音微颤,“内室发现一具女尸,悬于梁上,是……自缢!”
“女尸?”蓝忘机与江澄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
二人立刻疾步向内室而去。当看清那悬于梁上、面色青紫、舌头微伸的女尸面容时,两人紧绷的心弦同时一松——果然是王灵娇!
看着仇人的尸体,江澄眼中复仇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胸中恨意翻江倒海!紫电感应到主人汹涌的杀意,“滋滋”爆响,紫色的电光几乎要破鞭而出!
“贱人!”江澄低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扬起紫电,狠狠一鞭抽向王灵娇的尸体!
“啪——!”一声脆响,尸体被狂暴的灵力抽飞,重重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江澄犹不解恨,手腕处紫电的“眦睚”兽首纹路光芒大盛,他再次扬起灵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下!尸体再次被抽得翻滚出去。
蓝忘机并未阻止江澄的发泄,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王灵娇身上那张同样色泽暗沉、纹路诡异的符纸上。他转身,凝神看向门框和墙壁——那里,也贴着数张同样散发着阴邪之气的符咒!
蓝忘机神色凝重,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住一张符纸,将其从墙上完整揭下。
符纸入手冰凉,带着一种粘腻的阴湿感,其上暗红色的符文在月光下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
江澄发泄完,喘息着走过来,看到蓝忘机凝重的神色,皱眉问道:“这符咒怎么了?”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走到门边,同样撕下一张符纸,仔细对比着。片刻后,他才抬起眼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符咒,被改动了。”
“改动?”江澄疑惑地接过蓝忘机递来的符纸,仔细端详,“果然……这里,还有这里,多了几笔!”1
看得我后背发凉太带感了
“非止改动,”蓝忘机的声音冰冷,如同寒泉,“此符,被逆转了!”
“逆转?何为逆转?”江澄心中一惊。
蓝忘机指着符纸上那几道暗红刺目的新增笔触,声音带着穿透性的寒意:“寻常符咒,驱邪镇宅。此符,经此逆转——招邪引煞!”
“招邪?!”江澄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符篆还能招邪?真是闻所未闻!”
“的确闻所未闻!”蓝忘机目光扫过庭院中惨烈的景象,声音低沉而肯定,“然观此地阴气汇聚,怨灵缠结,尸骸异状……此符,确有招引阴祟、聚煞成灾之能!”
江澄震惊地握紧了符纸:“只不过添加了几笔……就彻底倒转了整张符箓的功能?这……这是人为?!”
“所添笔触,共计四道。”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凑近符纸,指尖轻触那暗红的纹路,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此四道,乃人血所绘!非寻常朱砂。”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中所有被改动过的符咒,“整座监察寮的镇宅符箓,皆被此血符逆转!其笔锋走势,转折顿挫……” 蓝忘机的眼神愈发幽深,带着浓浓的忧思,“为同一人手笔!”
江澄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模糊却令他心脏狂跳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下意识地甩头,试图驱散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声音带着几分强撑的否定:“诸家名士之中,从未听闻有谁……有这等诡异莫测、逆转阴阳的手段!”
蓝忘机眼眸微垂,长长的睫羽掩盖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个在云深不知处藏书阁里,曾兴致勃勃与他讨论符咒推演、提出无数奇思妙想的身影……那在符箓一道上堪称惊才绝艳的天赋……那个名字在他心头呼之欲出,却又被他死死按住。是……他吗?若真是他,此等阴邪之术……蓝忘机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不过,”江澄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眼中重新燃起冷酷的杀意,“不论此人是谁,只要他的目的与我们一致——屠尽温狗!那便是友非敌!”
就在这时,一名江氏弟子匆忙奔来,脸上带着一丝发现生机的异样:“宗主!地牢里……还有一个活口!”
江澄与蓝忘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监察寮深处那阴冷潮湿的地牢疾步而去!心中那渺茫的希望之火,被瞬间点燃——是他吗?
他们一路北上,沿途所见,皆是温氏修士曝尸于市、死状凄厉的景象。此刻,这地牢中唯一的活口,会是那个失踪已久、让他们魂牵梦萦的人吗?
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弥漫着霉烂与血腥混合的恶臭。当江氏弟子将一个浑身脏污、戴着沉重镣铐的身影拖出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时,江澄和蓝忘机疾奔的脚步猛地顿住!
看清地上那人的面容——是温情!
不是他!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两人。江澄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蓝忘机紧握避尘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起来!别磨蹭了!”江氏弟子见温情虚弱倒地,不耐烦地呵斥,伸手就要去拽她。
“住手!”江澄厉喝一声,压下心头的失望与烦躁,快步走上前。他看着地上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温情,想起莲花坞覆灭时,正是此女冒险施以援手,才救了他和魏无羡一命。
温情闻声,艰难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江澄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江澄蹲下身,动作并不温柔,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拔出三毒,灌注灵力,“锵!锵!”两声,寒光闪过,斩断了禁锢温情的沉重铁链。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确认并非心中所念之人后,他眼底那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彻底熄灭,化作一片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忧虑。
他不再停留,默默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了这阴森的地牢,将空间留给了江澄和温情。
他独自一人,走回那遍地尸骸、阴气森森的庭院。惨淡的月光穿过浓厚的阴云,洒在他清冷孤绝的身影上。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纸灰与血腥。
蓝忘机抬首,望向茫茫黑夜中岐山的方向,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深深担忧,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
魏婴……
你究竟身在何处?
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