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温府处
温宁听见门环轻响时,正对着西窗摆弄一支竹箭——那是魏无羡上个月教他射箭时送的,箭羽上还缠着褪色的红丝线。
暮色漫进温府长廊,将廊下悬挂的十八盏太阳灯染成血色,灯影里,温情提着药箱走来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墨绿裙角扫过青石板上未干的血迹——那是今早处理病人的痕迹。
“姐!”温宁跳起来时,竹箭从指间滑落,正巧掉在温情脚边。
她弯腰去捡的瞬间,药箱里的瓷瓶叮当作响,其中一只装着墨绿色粉末的陶罐突然倾斜,乌头与曼陀罗混合的药粉洒在青石板上,引来几只黑蚁疯狂啃食。“阿宁,”温情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指尖捻起一撮药粉凑近鼻尖,瞳孔忽然收缩——这气味像极了三日前温若寒让她观摩的傀儡药引。
温宁没注意到姐姐的异样,只顾着把竹箭递过去:“你看魏公子教我的箭法!昨儿我在演武场射中了三十步外的靶心呢!”
他说话时,袖口露出一道淡粉色疤痕温情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忽然想起三天前地牢里,那个被做成傀儡的侍卫也是手腕带伤,被温晁逼着分食生肉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让她捏着药罐的手骤然发抖。
“啪嗒”一声,陶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墨绿色药粉混着碎瓷片溅上温宁裤脚。温宁吓了一跳,刚想弯腰去捡,就被温情攥住手腕:“阿宁,听我说!”她的指甲掐进弟弟腕间旧疤,疼得温宁蹙眉,却看见姐姐眼里翻涌的恐惧——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像被惊雷劈中的雀鸟,浑身都在发颤。
“宗主这次召世家子弟……”温宁话未说完,就被温情猛地捂住嘴。她飞快扫视四周,确认走廊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别碰那些人!尤其是魏无羡!”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想起今早温晁得意洋洋的描述:“那夷陵来的小子竟敢顶撞我,早晚把他挫骨扬灰!”而温若寒坐在首座,用玉杯轻叩桌面的样子,像极了欣赏猎物的猛兽。
“为什么呀?”温宁挣开她的手,眼圈微微泛红,“魏公子教我射箭时,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我,还说等回了云梦要带我去捉鱼……”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看见姐姐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那是温若寒亲赐的医师令,牌面刻着的骷髅图声音腾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温情捧着新换的药罐走来,看见他指尖被瓷片划破也浑然不觉,只好蹲下身替他包扎:“阿宁,别怪姐姐……”
“我知道了。”温宁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以后不找魏公子了。”他低着头,不让姐姐看见眼眶里的湿意,却忍不住想起魏无羡教他射箭时,故意把箭靶画成温晁的样子,两人躲在树后偷笑的情景。
温情替他缠好绷带,忽然从药箱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那是她今早特意让厨房做的,温宁最爱吃城南老字号的口味。
“吃吧,”她把糕点塞进他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指节,“过几日办听训大会,你就称病待在房里,哪儿也别去。”温宁捏着桂花糕,碎屑落在膝头,忽然小声问:“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温情望着远处温若寒书房亮着的灯火,那里正传来隐约的笑声,像无数毒蛇在吐信。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掌心下的肩胛骨瘦得硌人。
夜风卷起廊下的碎瓷片,混着未扫净的药粉飞向黑暗。温宁咬了一口桂花糕,却尝不出甜味,只觉得喉间发苦。他看见姐姐起身时,袖中滑落半片竹简——那是今早他在温若寒书房外捡到的,上面用朱砂写着“活人炼傀,需取心头血为引”,此刻正被月光照出狰狞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