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子轩

金家客舍内室

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金子轩半倚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俊美的脸庞此刻青紫交加。金丝软枕旁搁着碗黑褐色的汤药，正冒着苦涩的热气。

"少爷，您就喝一口吧。"老仆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这药可是夫人特意..."

"拿走！"金子轩别过脸去，牵动嘴角伤口不由"嘶"了一声。绣着牡丹的锦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

珠帘忽地一响，萧姒提着月华裙摆翩然而入。见这情形，她黛眉微挑："呀，我们金小公子又闹脾气了？"鎏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在阳光里划出细碎金光。

她接过药碗，白玉般的指尖试了试温度："若再不喝..."忽然俯身凑近，吐气如兰，"我可要像小时候那样捏着鼻子灌了。"见金子轩瞪大眼睛，她又补了句："还要写信告诉姑母。"

药匙碰到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整齐的"宗主"。金光善疾步进来，在看到儿子惨状的瞬间僵在原地——那张向来引以为傲的俊脸此刻肿得像猪头，哪里还看得出兰陵金氏继承人的风采？

"这...这..."金光善手中折扇"啪嗒"落地，金丝扇骨摔出裂痕。他扑到床前，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魏无羡那个小畜生！爹定要..."

"姑父此言差矣。"萧姒吹凉药汁，语气轻柔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明明是子轩当众羞辱人家师姐在先。"她将药匙递到金子轩唇边，眼风冷冷一扫，"说句混账也不为过。"

金光善张了张嘴，却在萧姒寒冰般的目光中噤声。这一刻他恍惚看见妻子那双同样凌厉的凤眼，不禁后背发凉——这姑侄俩发起火来简直一模一样。

"特别是..."萧姒突然放柔了声音，眼前浮现江厌离红着眼眶却仍保持礼数的模样，"那样好的姑娘。"她指尖用力，药匙在碗边磕出脆响，"魏无羡说得对，是我们子轩配不上人家。"

金子轩猛地抬头："阿姐！那江厌离明明——"

一根纤指抵住他的唇。萧姒眸中寒芒乍现："再让我听见这种话..."她忽然绽开春花般的笑容，"我就让姑母接你回金麟台学规矩。"

“好了，不可再说。不管过程如何，这结果总算和你心意了。”

金子轩高兴的说“婚约解除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有一丝失落……金子轩不解的想着。

室内霎时寂静。金光善额头渗出细汗，看着这个曾经温顺的侄女如今竟敢这般说话。再次意识到，当年同意她嫁入蓝氏，简直是给老虎插上了翅膀。

"莺歌。"萧姒轻唤，侍女立即会意清场。待房门闭合，她直视金光善："子轩是如意了，解除婚约这等大事，姑母可知情？"

金光善眼神飘向窗外盛放的牡丹。

"看来是不知。"萧姒冷笑，"姑母素来与虞夫人交好，又那般喜欢江姑娘..."她忽然拍案，药碗震得哐当作响，"姑父此举，可曾将结发妻子放在心上！"

金光善被逼得后退三步，锦袍绊到案几险些跌倒。

从前那个见他都要低头行礼的小丫头，如今竟敢...

“子轩，你对江姑娘所做种种，可有想过你阿娘又该如何与云梦虞夫人相处！”萧姒苦口婆心的说着“你啊还是太小！”

萧姒自顾自给金子轩找了个理由，摸摸头。又开始毫不留情的怼起来金光善“可是姑父呢！为何如此！无非是是看江小姐在玄门中没有雅名，云梦江家做事与你相悖，助力一般。”

“我看你是无利益可图，自私虚伪，令人作呕。”萧姒终是要顾及一旁恳求神意的金子轩，还是克制自己的畅所欲言。

"阿姐！"金子轩急唤。萧姒却已转向他，语气忽转温柔："你昨日护着阿姐的样子，很有家主风范呢。"指尖拂过他额角淤青，"只是..."

她垂眸掩去复杂神色。若姑母知晓此事...若江姑娘因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蓝氏玉佩，冰凉的玉璧让她稍稍冷静。

金光善终于暴怒："萧姒！你——"

"诶~"萧姒忽然歪头，露出少女般的娇憨，"姒在呢~"她眨着眼，仿佛方才疾言厉色的不是自己，"姑父不会真跟小辈计较吧？"

金光善气得浑身发抖，最终摔门而去。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惊飞檐下一对画眉。

"阿姐..."金子轩声音闷闷的，"你明明帮了外人..."

萧姒凝视窗外纷飞的花瓣，轻声道："阿姐答应你，不会有下次了。"她转身为弟弟掖好被角，"你，姑母，元翊..."指尖拂过他紧皱的眉头，"永远是阿姐最珍视的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那一刻她不会想到，多年后在穷奇道血雨中，这个承诺会成为她毕生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