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

听学结束的松风水月

暮色渐沉，云深不知处的松涛声伴着晚风徐徐传来。

蓝启仁站在兰室外的石阶上，目送其他世家子弟陆续离去，唯独留下了江枫眠。

"江宗主，请随老夫到寒室一叙。"蓝启仁捋着长须，神色凝重。

寒室内，檀香袅袅。蓝曦臣正在煮茶，见二人进来，起身相迎。三人分宾主落座，茶盏中碧绿的茶汤映着烛火，泛起微微涟漪。

"岐山温氏，乌云蔽日啊！"蓝启仁长叹一声，手中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溅出几滴茶水。

蓝曦臣神色肃穆："不瞒江宗主，我们最担心的就是最早现世的那枚阴铁。温若寒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阴铁之力，恐怕百年前的悲剧将要重演。"

江枫眠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如此说来...枫眠近日在途中听闻一件怪事。栎阳一带数个仙门小族接连遭血洗，竟无一生还者。"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据幸存村民所言，行凶者似乎是温氏门下一位姓薛的年轻客卿。"

"竟有此事！"蓝启仁猛地拍案而起，胡须剧烈颤抖，"又是姓薛！"片刻后，他强压怒火重新坐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能在温若寒麾下担任客卿，此子绝非等闲之辈。"

蓝启仁起身关窗，转身时苍老的面容更显肃穆："温氏野心昭然若揭，我们必须加快行动了。曦臣，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清河，务必见到聂宗主。"

蓝曦臣郑重点头。江枫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这就传信回莲花坞，让晚吟加强戒备。”

这时，门外传来三声规整的敲门声。他指尖轻拂，撤去结界，雕花木门应声而开。

江厌离领着魏无羡与江澄立于门外。三人齐声行礼："学生向蓝先生、蓝家主辞行！"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倒是一番少年意气的景致。

蓝曦臣眼见叔父板着脸，目光刻意避开魏无羡方向，不由以袖掩唇。这位端方持重的泽芜君难得见自家叔父如此孩子气的模样。

"有功必赏，有过必究。"蓝曦臣温润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魏公子在云深不知处的过错已罚，至于功劳..."他转向江枫眠，"想必江宗主自有考量。"

江枫眠含笑颔首。江澄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他能有什么功？"话音未落就被魏无羡用手肘轻撞了下腰侧，两人你推我搡，活像两只闹腾的幼犬。

蓝启仁胡须一抖，终于忍不住告状："江宗主，魏婴实在该好生管教！自他来后，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小辈们..."老先生的胡子气得翘起，"夜游的夜游，喝酒的喝酒！"

魏无羡顿时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蔫头耷脑地缩了缩脖子。江枫眠却笑眼弯弯："婴一向如此，劳蓝先生费心了。"这话听着像认错，细品却满是护短之意。

蓝启仁正要再言，忽闻叩门声响起。蓝曦臣扬声道："进来。"

月白色衣袂飘然而入。蓝忘机行至堂中，双手高举过眉，腰身弯出恭谨的弧度。礼毕便静立一旁，如雪松般挺拔清冷。

"蓝湛！蓝湛！"魏无羡眼睛倏地亮起，压着嗓子轻唤。蓝曦臣疑惑道："忘机？何事？"

蓝忘机唇线微抿，目光扫过江家众人。江枫眠会意起身："既如此，江某先行告辞。"

"江宗主，方才所议之事..."

魏无羡趁机蹭到蓝忘机身侧，用气音问道："阴铁的事？"温热呼吸拂过耳际，蓝忘机白玉般的耳垂顿时染上薄红。

江枫眠郑重拱手："需要江氏时，定当义不容辞。"

"如此，劳烦了。"蓝曦臣还礼。

"走了！"江澄不耐烦地拽魏无羡衣袖。魏无羡却像钉在地上似的，眼巴巴望着蓝忘机。见对方始终不睬，才被江澄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临出门时，魏无羡耳尖地捕捉到蓝曦臣的叮嘱："忘机，此去小心。"

"魏无羡你耳朵长毛了？"一出，江澄就甩开手，"蓝忘机那么讨厌你，还上赶着招他！"

"同窗半载，道个别怎么了？"魏无羡反手勾住江澄脖子，"再说世家子弟个个都喜欢我，对吧师姐？"

江厌离笑眼弯成月牙，伸手揉他发顶："我们阿羡最讨人喜欢了。"

"那你怎么单跟蓝湛道别？"江澄拍开他的胳膊。

魏无羡转着陈情，眉飞色舞道："独孤求败难得遇上对手，这叫英雄惜英雄！"

"你要不要脸！"江澄扬手就要打，被魏无羡泥鳅般滑开。紫电在江澄指间若隐若现，江厌离连忙按住弟弟手腕："云深不知处不可动武。"

魏无羡突然板起脸，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模仿蓝启仁："禁止喧哗！成何体统！"说完撒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吐舌头。

"阿姐你看他！"江澄气得跳脚，追着那道黑色身影而去。江厌离提着裙摆跟在后面，笑声如银铃洒落山道。

江枫眠负手走在最后，望着三个孩子追逐的身影，眼中漾起温柔涟漪。暮色中，少年们的嬉闹声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渐染霞光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