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厌离

魏无羡蹲在云深不知处后山的溪水边，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正逗弄着一群聚拢过来的锦鲤，玩的不亦乐乎。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金光。他每晃动草茎，那些金红色的鱼儿就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水珠。

"哈哈，贪吃鬼！"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早把罚跪四个时辰的疼痛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随手扯下一片草叶，放在唇边吹出欢快的小调，惊得枝头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起。

"魏无羡！"江澄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不好了，我姐要跟金子轩退婚了！"

"什么？"魏无羡腾地站起身，嘴里的草叶飘落在地。他瞳孔骤缩，手已经按在了随便剑上，"这丫的，真敢退婚！这揍还没挨够是吧！"剑鞘与玉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他转身就要往兰陵金氏下榻的别院冲，"我这就去让他那张俊脸变成'金星雪浪'！"

江澄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破布料："不是金子轩提的！是爹提的！"

魏无羡猛地刹住脚步，诧异地提高声音："江叔叔提的？！"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嗯。"江澄无奈点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刚在松风水月居，爹当众向金光善提出解除婚约。"他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说什么'两情相悦最重要'..."

魏无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问道："那师姐人呢？"

"应该……还在屋里吧。"江澄话音未落，魏无羡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紫色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罚跪思过。

穿过几重院落时，魏无羡心里翻江倒海。他和江澄都看得出来，师姐分明是喜欢那个金孔雀的。每次兰陵金氏送来礼物，师姐眼里的光彩藏都藏不住；去年金子轩生辰，她熬了三个通宵绣那个金星雪浪纹的荷包，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也甘之如饴...

精舍近在眼前，魏无羡却猛地刹住脚步。透过半开的窗棂，他看见江厌离静静坐在桌边，手中摩挲着的正是那个荷包。阳光透过窗纱温柔地笼罩着她，却照不亮她低垂的眉眼。

魏无羡胸口发闷，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他轻手轻脚转到窗边，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三两下撕成小人形状。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点在纸人头顶，那纸人立刻活了过来，在他掌心蹦跳两下，还调皮地翻了个跟头。

"去，逗师姐开心。"魏无羡轻吹一口气，纸人飘飘荡荡飞进窗内，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

江厌离正望着荷包出神，忽见一片纸人晃晃悠悠落在案几上。那小东西先是挠了挠脑袋，然后朝她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又翻了个跟头，最后竟跳起了滑稽的舞蹈，还假装被自己的脚绊倒，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噗嗤——"江厌离忍不住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纸人立刻乖巧地跳上她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又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小跑，最后停在她肩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窗外，魏无羡见师姐笑了，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转念想到这笑容背后的委屈，又觉得金子轩那厮实在该再揍一顿。

"阿羡，我知道是你。"江厌离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

魏无羡浑身一僵，下意识要跑，却被推门而出的江厌离叫住："阿羡！"

他只得转身，挠着头讪笑："师姐，我……"

江厌离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关切："跪了那么久，有没有事啊？膝盖怎么样？让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掀他的衣摆。

魏无羡慌忙拦住："没事没事！蓝家的石板路软着呢，跟棉花似的！"见江厌离不信，他又原地蹦跳两下，"你看，好得很！"这一跳却牵动了膝盖的伤，疼得他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江厌离却不依不饶："胡说，我听说你们跪了四个时辰。"她声音轻柔却坚定，"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魏无羡拗不过，慢吞吞卷起裤管。原本白皙的膝盖此刻青紫一片，有些地方还蹭破了皮，血迹已经干涸，黏在衣料上，揭开时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江厌离倒吸一口气，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我用莲花坞的灵药配的，活血化瘀最有效。"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他涂抹药膏。药膏清凉，却比不上师姐指尖的温柔。

"师姐，都是我不好。"魏无羡看着江厌离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跟金子轩打架，也不会...你骂我两句吧？这样我会好受些。"

江厌离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他。那双与江澄如出一辙的杏眼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温柔的涟漪。她轻叹一声，认真捧起魏无羡的脸颊："阿羡，这件事与你无关。缘分的事，强求不来。"

魏无羡鼻子发酸。明明受委屈的是师姐，她却反过来安慰自己。他忽然握住江厌离的手，信誓旦旦道："师姐，你今后一定会嫁一个比金子轩好一百倍一万倍的如意郎君！要是他敢对你不好，我和江澄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江厌离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那我们阿羡将来也一定会娶一位才色双全的仙子的！"

"才色双全吗？"魏无羡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顺着她的话问道。

"是啊！才色双全！"江厌离眉眼弯弯，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魏无羡一拍大腿："那我要带她回莲花坞！天天带她摘莲蓬打山鸡，乘画舫游湖，还要..”兴致勃勃起来，"对了对了，还要让她尝尝师姐熬的莲藕排骨汤！不过得先问问师姐愿不愿意分她一碗。"

江厌离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暖融融的，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馋猫。到时候我熬一大锅，管够。"

两人笑作一团时，江厌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羡，听学就要结束了，我们也要动身回云梦了。"

魏无羡笑容一滞。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冷冰冰的蓝忘机——那人虽然古板，但琴弹得极好；还有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聂怀桑，整天"魏兄魏兄"地叫着，扇子上的美人图画得活灵活现...

"这就……这就结束了？"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腰间的玉佩穗子。

江厌离好笑地看着他："还没闹够啊？爹爹说了，等阿澄回来我们就一起去蓝先生那辞行。"

魏无羡撅起嘴，拖长音调："哦——"尾音转了三个弯，活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

"阿羡，你那是什么表情？"江厌离故意逗他，"莫不是舍不得蓝二公子？"

"我才没有！"魏无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耳根却悄悄红了，"谁要舍不得那个小古板！整天'魏婴，无聊'、'魏婴，胡闹'..."他学着蓝忘机冷冰冰的语气，却不知自己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江厌离了然地抿嘴一笑，也不拆穿。魏无羡见状，立刻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师姐，你竟然取笑羡羡！"

这一声"羡羡"叫得百转千回，配上他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要心软。江厌离无奈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撒娇的小猫。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恍如一幅温馨的画卷。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蓝氏弟子习剑的呼喝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气。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暂时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