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温姑娘此番前来云深不知处,究竟所为何事,”萧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世家女主人的从容,“但来者是客,蓝氏自是敞开大门相迎。”她脚步未停,与蓝曦臣并肩而行,侧过头,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寒潭坠冰,“可若怀的是旁的心思……那结局如何,就未可知了。”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为某种不可挽回的未来叹息,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飘散在风里:“也不知届时,得知真相的温公子……能否承受得住。”话音未落,她倏然回眸,目光如电,直刺向身后僵立的温情,“温姑娘,你说,对么?”
温情脸色白了又青,最终深深垂下头,姿态恭谨却难掩僵硬:“泽芜君,蓝夫人……慢走。”
萧姒并未再看她,只留下一句语重心长的告诫,如同淬了毒的软鞭,轻轻抽打在温情心上:“前路尚可抉择,温姑娘,望深思熟虑,莫要……行差踏错,再无回头之路。”
温情伫立在门前,光影在她脸上割裂出晦暗不明的轮廓,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屋内传来温宁迷糊虚弱的呼唤:“阿姐……阿姐……”
“阿宁!”温情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温婉柔和的笑意,快步转身入内,“阿姐在呢,怎么了?”
“阿姐……外面……怎么了?”温宁努力睁着困倦的眼。
“无事,”温情坐在床边,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点小事,阿宁安心睡吧。”她看着弟弟苍白的面容,眼中是化不开的坚毅与痛楚。
阿姐……定会护你周全。
·
几日后,温宁病体稍愈,一行人启程返回云深不知处。
莺歌购置的马车内空间逼仄,蓝曦臣与萧姒并肩而坐,饶是蓝曦臣已尽力侧身避开,狭窄的空间仍让两人衣袂相叠,肩臂在车轮颠簸间时不时轻轻相触。
车厢内弥漫着蓝曦臣身上特有的、清冽如松雪的淡雅气息,混杂着萧姒自身若有似无的暖香。这份纠缠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发酵,让萧姒喉间莫名干涩,心跳也失了平稳。
“蓝曦臣……”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在。”蓝曦臣应声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当触及她因紧张而微微湿润、泛着水光的唇瓣时,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萧姒抬眸,与他视线胶着,眼底深处是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汹涌暗流。她微微启唇,声音轻若蚊呐:“有你在……我反而……怕了。” 这份“怕”,是悸动,是渴望,也是理智与情感的激烈撕扯。
她几乎是慌乱地想要起身,掀帘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暧昧空间。指尖刚触及冰冷的车帘,袖摆却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住。
萧姒回首。
蓝曦臣凝视着她的眼底,盛满了殷切的恳求与克制的情潮。他冰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到她的手腕肌肤,竟像是燃起了一簇细小的火焰,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灼热。
“都会过去的……”他低语,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却又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渺茫。前方温氏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
萧姒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脑海中飞快掠过温氏近来种种不寻常的动向。半晌,她终是轻轻地、坚定地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离。
“会的,”她嘴角勾起一个清浅而略带苦涩的弧度,眼神却异常明亮笃定,“夫君放心,定会过去的。”
马车抵达云深不知处。车门开启,微凉的夜风涌入,吹散了车厢内氤氲的暖意。两人默然下车,身影在清冷月色下短暂交汇,随即分道扬镳——一个步履沉稳地走向承载着家族重担的书房,一个独自踏入清寂的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