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于百家的第四条路

魏无羡沉默不语，只觉蓝启仁古板的答案难以解决真正的难题。蓝启仁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目光锐利如刀，继而转向蓝忘机，沉声道：“忘机，你来告诉他！”

蓝忘机应声而起，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冷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若是冥顽不灵，则再行镇压；若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听着，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一字不差！” 他踱步到讲台前方，目光扫过堂下弟子，尤其在魏无羡身上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训诫道：“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该有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了些虚名便骄傲自满，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话音刚落，魏无羡的手臂已高高举起，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探究神色：“先生，我有疑！”

“讲。”蓝启仁眉头微皱。

“先生方才说‘度化第一’，这道理是不错。但度化嘛，往往是镜中花水中月，难以得手。说什么‘了其所愿化去执念’，听着是容易。倘若那鬼魂的执念只是想要件新衣裳，那倒也好办。可若它的执念是要灭他人满门，报仇雪恨呢？我们又该如何‘了’？”魏无羡语速飞快，抢先一步堵住了可能的反驳，“所以我说，这规程写着‘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可真碰到硬茬子，‘不灵则灭门’，才是最终手段！”

他随即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暴殄天物嘛！其实我刚才并非不知道这个标准答案，只是我在想……或许还有第四条路。”

蓝启仁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道：“老夫授课多年，从未听过什么第四条路！你且说来听听，是何等歪理邪说？”

魏无羡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我就拿刚才例子说！那个刽子手生前斩首百余人，必然戾气深重，横死后化作怨灵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他一身怨气源于那百余颗人头，那我们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去掘了那百余人的坟墓，激发出他们的怨气，再将这百余颗头颅炼化，驱使它们去与那刽子手化作的恶灵相斗？以怨制怨，岂非绝妙？”

“魏无羡！”蓝启仁气得胡子直抖，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吼道，“不知天高地厚！除魔降妖，灭鬼歼邪，为的是度化生灵，安定一方！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掘坟激怨？！此乃本末倒置，罔顾人伦！邪魔外道！”

魏无羡毫不退缩，反而向前倾了倾身，据理力争：“先生息怒！您想想，有些东西，横竖是无法度化的顽石，堵不如疏啊！大禹治水也知道一味堵塞终成大患，疏通引导方为根本。这镇压之法，不就是强力硬塞？岂不是大大的下策？”

蓝启仁被他噎得一时语塞，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魏无羡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自知在“变通”二字上难以驳倒魏无羡那离经叛道的思路，气得猛地转过身去，一把抓起讲台上用来镇压宣纸的沉重醒木，看也不看就狠狠朝魏无羡掷去！

魏无羡灵巧地侧身躲过，醒木“咚”地一声砸在身后的地板上。他非但不惧，反而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声音愈发清亮：“先生！这天地间的灵气也是气，怨气难道就不是气吗？灵气能储于丹府，修士借之可以劈山填海，造福四方。那这同源于生灵的怨气，又为何不能加以引导利用啊？”

蓝启仁猛地回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厉声质问：“狡辩！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被激起的怨气能为你所用，而不是反噬其身，祸害无辜他人？！” 他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魏无羡。

此言一出，一直旁观的江澄脸色骤变，连连摇头，焦急地看向魏无羡。连素来爱看热闹的聂怀桑也察觉气氛不对，在底下悄悄发出“嘘”声，拼命给魏无羡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闭嘴。

魏无羡被问得一愣，那股子昂扬的劲头稍滞，下意识地用指尖挠了挠鼻尖，眉头微蹙，坦诚道：“呃……这个，我尚未想到稳妥之法。”

“尚未想到？！”蓝启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震怒与惊惧，“你若是真想到了这等操控怨气的邪法，这玄门百家，各门各派，就再也容你不得了！”

“好！好一个魏无羡！”蓝启仁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他指着门口，厉声喝道，“你给我滚去藏书阁！立刻！《礼记·礼则篇》，抄一千遍！不抄够一千遍，不准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