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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抄家规

综陈情:情未了

蓝曦臣念头刚起,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几天前弟弟蓝忘机那清冷平静的汇报:‌“兄长,嫂嫂的处罚已定。藏书馆夜游,按规,抄写家规一百遍。”

蓝曦臣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停在了半空。他随即敛去所有异色,神色如常地对亭中静立的萧姒道:“夫人,时辰确实不早了。随我去书房吧。前几日夜游之事,忘机已按家规处置,你需要抄写家规百遍。”

寒室·书房‌

夜深人静,寒室的书房内只余一盏青玉灯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满室墨香与堆叠的宣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墨气息。

萧姒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蓝氏家规》和抄写了半沓的宣纸,在她眼中仿佛成了沉重的枷锁。她悄悄搁下饱蘸墨汁的狼毫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一双灵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着。她先是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动静,接着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发髻在门框边若隐若现,目光谨慎地扫视着幽暗寂静的廊下,探寻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是否在附近。

“在做什么?”

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 萧姒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脑袋,小小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她抚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心虚地转过身,对上蓝曦臣那双含着淡淡笑意、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时,脸颊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声音:“蓝……蓝曦臣……” 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抓包的窘迫。

蓝曦臣唇角微扬,缓步走进书房,温声道:“可是抄书累了?” 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小脸上。

萧姒立刻点头如捣蒜,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累极了”的诉求:“嗯!”

蓝曦臣走到书案旁,修长的手指拿起她抄写的纸张,一张张仔细翻看。他微微蹙起俊雅的眉头,看着那尚有厚厚一叠未动的空白宣纸,轻轻摇头:“字迹工整,可见用心。只是……” 他点了点剩余的家规,“数量尚多。”

萧姒闻言,小嘴顿时委屈地撇了下来。她像只滑溜的小鱼儿,一下子蹭到蓝曦臣身边,也不顾形象,直接蹲在他腿边的青石地板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他宽大袖袍的一角,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她仰起头,用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眸子望着他,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曦臣……” 她刻意拖着甜腻的长音,轻轻摇晃着他的衣袖,“你看,我都抄了这么——多了!手腕好酸,眼睛都看花了,真的好累呀!今天就到这里,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嘛?” 撒娇的尾音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空气。

蓝曦臣垂眸,看着她眼底狡黠又期待的光,那张仰起的、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小脸上满是“我很可怜快答应我”的表情,心中无奈至极,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宗主的端肃,只轻轻拍了拍她扯着袖子的手:“坐好。家规便是家规,既已定下,便需遵守。抄完再休息。”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可是……都这么晚了呀!” 萧姒不死心,小脸皱成一团,伸手悄悄指了指窗外高悬的明月,“你看月亮都爬上中天了,人都要困得睁不开眼了……”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加大摇晃衣袖的力度,“曦臣哥哥……涣哥哥……你最好了嘛……嗯~?就一会儿,就休息一小会儿?” 她眨巴着眼睛,使出浑身解数。

蓝曦臣看着她这副娇憨耍赖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化作更深的一声无奈轻叹,眼神里却是不自知的纵容。

“……好啦好啦。” 萧姒见撒娇攻势无效,只好认命地松开手,鼓着腮帮子,蔫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拿起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毛笔。

蓝曦臣亦在她书案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册古籍,就着灯盏,安静地翻阅起来。

书房内一时只余下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静谧的时光流淌。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萧姒天生带着几分跳脱的性子,让她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端坐抄书,简直比修炼还难。没过多久,她便开始不安分地在紫檀木椅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揉揉肩膀,一会儿捶捶后腰,一会儿又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对着跳动的烛火发呆,手中的笔也渐渐停了下来。

蓝曦臣的目光虽在书页上,心思却始终分了一缕在旁边不安分的人儿身上。他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书,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提醒:“阿姒!”

语气里那份无言的熟稔与亲昵,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萧姒像是被点了名的学生,立刻坐直身体,脸上随即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地凑到蓝曦臣眼前:“在呢在呢!涣哥哥,有什么吩咐?” 笑靥如花,仿佛刚才那个喊累耍赖的人不是她。

蓝曦臣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进她那清澈明亮、带着狡黠笑意的眼底深处。灯下看美人,她未施脂粉的脸庞被柔和的光芒镀上一层暖金色,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碎钻。蓝曦臣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让他有片刻的怔忡失神。

他迅速垂下眼帘,借着翻书的动作掩饰住那瞬间的异样,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无事。专心抄书。” 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书页的边缘。

萧姒得了他这一句,像是得了什么特赦令,嘻嘻一笑,终于收敛了些,坐回去老老实实地再次提笔。

夜越来越深,万籁俱寂。烛台上的火焰也渐渐燃得矮了,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持续的劳累和夜晚的宁静终究是难以抵挡的。萧姒强撑着精神,笔下的字迹却开始歪歪扭扭,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终于,在一个呵欠之后,她再也支撑不住,握着笔的手臂缓缓滑落,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伏在了堆满宣纸的书案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着了。

蓝曦臣正读到一处要紧处,听到笔落下的轻微声响,手一顿。他放下书册,侧头望去。

只见昏黄的烛光下,萧姒枕着自己的手臂,半边脸颊被压得微微嘟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颜恬静如婴儿,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机敏活泼,显得格外柔软无害。几缕乌黑的发丝调皮地垂落在她白皙的脸颊旁。

蓝曦臣看着,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更深处却潜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柔软。他轻轻摇头,动作极轻地站起身,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素白外袍,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和体温,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单薄的肩背上。

他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片刻,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疲惫的眼下停留了一瞬。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最终,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这沉睡的人儿打横抱起。她的身体温软轻盈,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他步履沉稳地抱着她,穿越寂静的回廊,将她送回了她自己的厢房。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她安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蓝曦臣静静地立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悄然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独自一人,重新回到了那间还弥漫着墨香的书房。案头,是萧姒未抄完的家规和那支滚落一旁的狼毫笔。

蓝曦臣在萧姒刚才的位置坐下。他提起笔,目光落在她抄好的字迹上——清丽娟秀,带着一丝不易模仿的灵逸之气。他闭上眼,回忆了片刻,再睁开时,提起手腕,蘸饱墨汁,落笔于那空白的宣纸之上。

笔锋流转间,一个个与萧姒笔迹几乎难辨真假的字迹跃然纸上。他仿写得极为认真,一笔一划都力求还原,那份专注与耐心,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他沉稳而绵长的呼吸。窗外的月色悄然偏移,夜露渐重,而他依旧埋首于案前,仿写着一张又一张的家规,直至天色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