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清溪,水流淙淙,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林叶,在水底晃动着斑驳的光影。
魏无羡弯着腰,赤脚踩在沁凉的鹅卵石上,裤腿高高挽起,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清澈溪水中悠然摆尾的黑鱼。他屏住呼吸,脸上洋溢着狡黠又专注的笑意,双手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水中极其缓慢地合拢靠近。
“看我怎么……”他嘴角咧开,眼看指尖就要触到那光滑的鳞片。
“哎!魏兄!”聂怀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惊闻此声,那黑鱼尾巴一甩,灵巧地钻入更深的水草丛中,瞬间不见踪影。
魏无羡撑着膝盖直起身,看着好不容易盯上的“猎物”溜走,顿时气闷不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好气地嚷道:“聂怀桑!都被你这一嗓子吓跑了!我的鱼啊!!”
聂怀桑自知理亏,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摆手:“哎呀,对不住对不住!魏兄莫恼,你继续,继续捞!”他站在岸边,眼睛也跟着往水里瞧。
魏无羡也不与他计较,重新弯下腰,全神贯注地寻觅目标。终于,又一条肥美的鱼儿被他瞅准机会,双手猛地一捧,牢牢抓住!凉滑的鱼儿在他掌心奋力挣扎,溅起一片水花。
“哈!逮着了!”魏无羡得意地笑起来,将鱼高高举起。聂怀桑在岸上看得也兴奋起来,双手伸过去,连声喊道:“太好了!太好了!魏兄,给我,快给我拿着!”
魏无羡笑着应了声“接着!”,顺手将鱼朝着岸边聂怀桑的方向抛去。聂怀桑赶忙去接,不料脚下踩着一块湿滑的青苔,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他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结果那鱼“噗通”一声,借着这力道,从他指缝间挣脱,又落回了自由的溪水中,悠哉地游走了。
“……”魏无羡看着空空的双手和重新入水的鱼,再看看岸上狼狈稳住身形的聂怀桑,顿时哭笑不得,“诶我说聂兄,你不帮忙就算了,我这辛辛苦苦抓上来一条,你倒好,直接给我‘放生’了?”
聂怀桑站稳了,一脸无辜地辩解:“哎呀,魏兄,这真不怨我!我们清河多山少水,哪像你们云梦泽国,全是平湖大江啊?再说了,平日里抓鱼,哪需要这般亲自动手?一道符咒,一个小术法不就……”他话没说完,就被魏无羡嫌弃地打断。
“啧!抓鱼还要用法术?”魏无羡挑眉,一脸“你太没意思”的表情,“那多没劲啊!我答应带你玩遍姑苏好玩的地方,玩的不就是这撸起袖子、光脚下河、亲手逮鱼的乐趣吗?法术抓的那叫食材,这样摸到的才叫趣儿!”
聂怀桑被他说得一愣,随即也笑起来:“说…说得也是啊!有道理!那继续,继续!”他撸起袖子,也准备下水。
魏无羡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忽然指着自己身前的水面,夸张地喊道:“哎哟喂!聂兄快看!我这前面!好多的鱼!又大又肥!”
“哪呢哪呢?”聂怀桑信以为真,立刻顺着魏无羡指的方向,伸长脖子凑过来看。
就在聂怀桑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刹那,魏无羡嘴角一勾,蓦地抬起脚,对着聂怀桑的臀部就是轻轻一踹!
“诶——呀!”聂怀桑毫无防备,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救命!救命啊!魏兄!救我……咳咳……”聂怀桑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连呛了好几口水,惊慌失措地喊着。
魏无羡站在一旁,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憋着笑看着他在及膝深的水里挣扎得快要灭顶的模样。
扑腾了几下,聂怀桑猛地站稳了,水才刚到他小腿肚上面一点。他这才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岸边笑得前仰后合的魏无羡,气得直跺脚,水花四溅:“魏无羡!你……你居然耍我!”
魏无羡努力收起笑容,指着聂怀桑身后,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哎哎哎!别闹!鱼!大鱼!真的大鱼!就在你后面!快看!快看!左边左边!就在你腿边!别动别动!”
聂怀桑被他严肃的语气唬住,半信半疑地回头。这一看,嘿!还真有一条膘肥体壮的大黑鱼,仿佛被刚才的动静惊扰,正悄无声息地贴着他小腿边的石缝藏匿着。怒火瞬间被捕获猎物的兴奋取代,他立刻朝魏无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双手极其缓慢地向水中的黑影探去……
而这溪涧旁充满生趣的一幕,早已落入一双清冷的眼眸中。
萧姒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的林荫小径上,并未出声惊扰那两个玩闹正酣的少年。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或许是那少年人无忧无虑的笑闹声太过鲜活,将一丝久违的、属于旷野溪流的自由气息吹拂到了这静谧的云深不知处,也悄然撩动了她的心湖。
那踩着溪水、肆意欢笑的日子啊……曾经也是属于她的“萧疏影”。只是如今,作为蓝氏宗主夫人,那份率性与不羁,早已被厚重的礼仪规训封存于岁月的匣中,褪色成了遥远的底色。
她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幅流动的画卷,画中是曾经的自己,也是她永远无法再回去的自由岁月。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而她唇角那一抹因他人快乐而生的、转瞬即逝的温柔笑意,又恰好落入另一双温和注视的眼眸里。
蓝曦臣不知何时也循迹而来,并未上前打扰。他站在更高处的一丛青竹旁,目光越过清澈的溪流和嬉戏的少年,专注地落在妻子那张难得流露出柔色的侧脸上。看着她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他亦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无声的温柔与安宁。仿佛只要看着她此刻的宁静欢喜,他心底便也开出了一片静谧的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