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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蓝对峙—温晁愤怒—孟瑶感恩

综陈情:情未了

蓝曦臣微微启唇,话语在舌尖盘旋片刻,终究化作一句:“无非试探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萧姒目光如炬,直直望向他,语气带着不容闪避的追问,“你倒是说啊!”

蓝曦臣对上她清亮的眼眸,那未竟之言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萧姒见他如此,眸色微沉,旋即又归于一片淡然的平静,仿佛方才的追问只是错觉。她侧过身去,望向窗外疏朗的竹林,声音清冷如碎玉:“罢了。既是他惹你烦恼,我…自有法子。”

那淡然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

几日后。

温晁处。

回不夜天的路途仿佛中了邪咒,处处不得意,事事不顺心,触霉头的感觉如影随形。温晁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当他从父亲温若寒的心腹温逐流口中得知,这一切不顺的“缘由”竟被归咎于他在蓝氏听学时的“失仪”,并被告知这结论出自温旭之口时,温晁的脸霎时黑如锅底。

他怒气冲冲地寻到温旭,得到的却只是一句轻飘飘、含着讥诮的“活该”。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温晁心窝,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烧断。怒火瞬间点燃,两人当即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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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声穿透回廊,隐隐传入雅室。蓝启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成“川”字,杯中清茶早已凉透。终于,他忍无可忍,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踏入那充斥着火药味的房间。

“够了!”蓝启仁一声沉喝,蕴含着长辈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喧哗。他目光如电,扫过对峙的温晁温旭二人,“你们间的争执,待会儿回自己房里再论!此地乃清修讲学之所,岂容尔等放肆喧哗?这不是你们吵的地方!”

蓝曦臣与萧姒闻声而来,正撞上叔父的训斥。两人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齐声道:“叔父息怒。” 姿态无可挑剔,谦恭有礼。然而低垂的眼帘下方,蓝曦臣眼中是深深的忧虑与思索,萧姒眸底则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蓝启仁见二人态度恭谨,神色稍霁,话锋转向更紧要之事:“方才你们提及温氏…蓝氏举办听学多年,岐山温氏作为仙督之家,却是从未派遣任何子弟前来。此次虽只是旁系的一对姐弟到访,只怕……”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如山,“也未必是真心向学那么简单。然,曦臣,阿姒,记住,来者是客。无论其目的为何,我蓝氏当以礼相待,但亦需……”他目光扫过二人,“小心防备,不可松懈。”

蓝曦臣与萧姒对视一眼,再次躬身:“叔父教诲,侄儿/阿姒谨记。”

蓝启仁看着侄子,看出他眉宇间尚有沉郁:“曦臣,你还有顾虑?”

蓝曦臣抬起眼,神色凝重:“是,叔父。侄儿在想,温氏仙法以火为尊,霸道炽烈。而那些摄灵傀儡身上残留的焦灼痕迹与奇异纹理……不知是否与温家功法有所关联?”

蓝启仁闻言,亦是心头一凛,与蓝曦臣一同仔细回想那傀儡肌肤上扭曲蔓延、仿佛被烈焰灼烤过的诡异纹路。沉默在室内蔓延,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良久,蓝启仁缓缓端起凉掉的茶盏,抿了一口,嗓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警惕:“温氏自登临仙督之位,行事愈发无所顾忌。其仙府不夜天城,巍峨如国中之邦,门下客卿爪牙无数,近年更是横行无忌,恃强凌弱,吞并打压之举屡见不鲜。若这摄灵控魂、炼制傀儡的骇人之事,当真与仙督……有关联……”他放下茶盏,指尖微微发凉,“那此事,便绝非我蓝氏一门一派所能决断,恐将……祸及整个玄门百家。”

蓝启仁慢慢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说:“温氏登临仙督以来,行止愈发乖张,其仙府不夜天有如一城,门下客卿无数,近几年更是横行无忌,恃强凌弱,如若这摄灵一事,真与仙督有关的话,恐怕就不是你我二人能够决定的了得了……”

沉重的压力笼罩着雅室,三人皆是忧心忡忡。最后,萧姒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几人同心协力,总能……趟过这道坎。” 她的目光扫过蓝启仁与蓝曦臣,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

商议罢,蓝曦臣与萧姒一同走出雅室。

行至通往学堂的廊下,远远便瞧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孟瑶恭敬地立在学堂紧闭的门扉之外,颈项微伸,正小心翼翼地朝内张望。此时,两名蓝氏子弟恰好路过,孟瑶立刻如惊弓之鸟,迅速躬下身去,双手垂落,头颅深深低下,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那两名子弟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这个人,径直越过他走了过去。

孟瑶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望了望紧闭的学堂大门,肩膀微微垮塌,泄气地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黯然。

蓝曦臣从另一侧回廊步出,恰好看到这一幕。孟瑶回首见到是他,脸上瞬间如同拨云见日,绽放出一个极其甜美、带着纯粹喜悦与仰慕的笑容。他小跑上前,至蓝曦臣面前站定,再次深深低下头,拱手行礼,一丝不苟。

只见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似乎内心挣扎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开口。

而萧姒,在看清孟瑶面容的刹那,眼神微微一凝——那张脸,那眉眼间的韵致,让她无法控制地联想到金子轩。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不愿再看,更不欲停留,趁着孟瑶向蓝曦臣行礼之际,便已悄然转身,步履无声地离开了原地。

“泽芜君——”孟瑶的声音清润而恭敬。

蓝曦臣回以温和的微笑,虚扶一把:“孟公子不必多礼。”

“泽芜君,拜礼已散,还不回去歇息吗?”孟瑶抿了抿唇,声音依旧恭敬:“特在此恭候,向泽芜君与夫人拜别。”

“拜别?”蓝曦臣略显诧异,“孟公子不多盘桓几日?”

孟瑶轻轻摇头,言辞恳切:“不了。身为清河聂氏副使,职责所在,还是早日回去复命为好。”

蓝曦臣颔首,理解他的处境:“既如此,便不强留了。”他习惯性地回头想看看萧姒,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佳人芳踪已渺,“阿姒她……想必另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无妨!无妨!”孟瑶连忙道,“那便烦请泽芜君代为转达谢意。”他再次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躬身大礼,“方才拜礼之上,若非泽芜君与夫人出言解围,孟瑶恐怕……难堪收场。此恩此情,孟瑶铭记于心。”

蓝曦臣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语气真挚:“孟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我皆是同辈,日后相处,切莫再行如此大礼。”

他顿了顿,看着孟瑶依旧显得单薄的身影,温言鼓励道:“孟公子,聂宗主为人豪爽,素有侠名,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你才华出众,心思缜密,只要恪尽职守,有所建树,他必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孟瑶眼中亮起感激的光芒,深深点头:“泽芜君金玉良言,孟瑶记下了。”语毕,他再次恭敬行礼,这才转身,沿着长长的廊道离去。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孤寂。

蓝曦臣目送着那谦逊有礼的身影消失在廊角,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对这年轻人的进退有度颇为赞许。

然而当他真正转过身,想寻萧姒时,却发现她并非暂时避开,而是早已不在附近。

……

而被蓝曦臣短暂记挂着的萧姒,此刻已差人前往兰陵金氏下榻的客舍,请金子轩至寒室一会。安排妥当后,她并未立刻回去,而是在原地踱步。青石板路上,她的绣鞋起起落落,裙裾微漾,显露出内心并不如表面平静。片刻犹豫后,她倏然抬步,竟是朝着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方向快步走去。

山门在望,恰好赶上孟瑶即将步出结界的那一刻。

“孟瑶。”萧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风。

孟瑶身形猛地一顿,迅速转过身,看到是去而复返的萧姒,眼中瞬间充满惊愕与一丝慌乱,连忙又要躬身行礼。

“站直了。”萧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抬头,挺胸。”

孟瑶下意识地听从命令,僵硬地抬起头,挺直了脊背,却仍不敢完全直视萧姒的眼睛。

萧姒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此刻的卑微,直视那灵魂深处蛰伏的野心与潜力。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记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出自老子《道德经》,意为天地看待万物是平等的(如同看待祭祀用的草狗),没有特别的仁爱或偏爱。)

萧姒继续说着:“天,要靠你自己来撑;地,要由你自己去踏。未来想成为何等人物,路在何方,全凭你一心掌控。”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既冷又锐,砸入孟瑶心底。短暂的停顿后,她的语气骤转,带上了一种近乎严厉的警告,眼神也变得无比锐利:“孟瑶,我今日只提醒你一点——无论你将来如何抉择,行至何等境地,绝对、绝对不可伤害金子轩,以及我姑母。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裹挟着冰冷的威慑,已足够清晰明了。说完,萧姒不再看他,转身缓步离去,衣袂飘飘,融入山门后的重重翠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孟瑶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到萧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敢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含笑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极其复杂的火焰——震惊、思索、一丝隐秘的激动,还有几分被看透的狼狈与不忿,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灼热的专注。他久久地凝视着萧姒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许久许久,他才朝着那个方向,深深地、近乎虔诚地伏下身去,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额头触碰到冰凉的石阶,他才真正起身,再次踏上归途的山道,只是这一次,那原本谦卑的身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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