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正殿
鎏金烛台映照着温若寒阴晴不定的面容,他指尖叩击玄铁扶手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格外清晰。"本座让你去阻婚,为何萧蓝联姻仍如期举行?"森冷的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在看到温旭挺直的脊背时骤然转厉,"你倒好,还给人添了十六台嫁妆!怎么,锦官萧氏缺你这点体面?"
温逐流单膝触地,与青玉砖相撞发出脆响:"禀宗主,萧宗主拒收厚礼,言明蓝氏乃萧小姐良配......而蓝家,萧姒是他们各方面最好的选择,所以……"
"良配?"温若寒突然大笑,掌风扫落案上茶盏,碎瓷溅在温旭纹丝不动的衣摆上,"我岐山温氏的嫡长媳,还配不上他萧家女?"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温旭敏锐捕捉到父亲眼底闪过的杀意,立刻上前三步:"父亲容禀。"
“儿子监视蓝家,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并无阴铁下落,自己会加紧排查,父亲放心。薛洋对于阴铁炼制小有成就,父亲息怒。”温旭连忙转移话题。
看见温若寒面色稍缓,又回归正题,恶意贬低,似笑非笑到:“那个萧家小姐,虽然我二人幼时相交,但自从父亲与先萧宗主关系决裂后,我也与她也素无交往。只是每每生辰受母亲所托送几份礼物。
温旭刻意让嗓音染上几分追忆的温情,说:"母亲临终前曾再三叮嘱,要照拂萧家妹妹。那些嫁妆......都是母亲早年间备下的。”

温夫人:不,我没有。
听到母亲,父亲面露怀念。温旭一击即中,悲伤的恳切:“此事还有温晁都是母亲临终前千叮万嘱过的。”
此话别意,温若寒自是听出来了。
温夫人不放心萧家小姐。
提及亡妻,温若寒暴戾之气稍敛。恍惚间仿佛又见锦官城烟雨里,那个提着青竹伞追在夫人身后喊"温姨"的垂髫少女。
"既是她的意思......"温若寒摩挲着腰间半枚断裂的玉佩,终是摆手,"此事作罢。"忽又盯住长子眼睛,"蓝氏阴铁之事你无需再管,本座自有安排。"
温旭垂首称是,退出殿门时长舒一口气。廊下心腹们正为权力更迭窃窃私语,却见他唇角微扬——终于不必与那位"煞星"正面交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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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氏宗祠规模宏伟古朴,坊上横额书写楷,十分庄严肃穆。
晨雾还未散尽,萧姒已站在镌刻"泽世明珠"的牌坊下。蓝曦臣为她拢紧月白斗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间玉簪:"冷么?"
萧姒摇摇头。
二人到时也到了几位长老和长辈,众人皆在门口等待,夫妻二人连忙上前交谈,不至于失了礼数。
一刻钟后
蓝启仁和蓝忘机相继而来, 蓝忘机行礼,道:“兄长,嫂嫂。”
“叔父。”二人一同行礼,赏心悦目。
所有人都到齐,蓝启仁点点头,站在上方,大声的说“开宗祠!”
二个蓝家子弟打开大门,蓝曦臣拉着萧姒一同进入。
一个个牌匾整齐排列,下面桌上放着新鲜的供品。入目即见蓝曦臣父母牌位,以后这里不出意外的将来也会出现自己的牌位。萧姒看着牌位突然想到。
“阿姒?”一旁传来蓝曦臣温柔的询问声。
萧姒回神,说:“怎么?”
蓝曦臣拉着她一同跪下。
蓝启仁见二人跪下,继续着“请族谱,添名。”
一德高望重的老人拿着一本谱子走出来,点头示意,放在按上,边说边提。
"宗主夫人请看。"年迈的执事展开泛黄族谱,狼毫笔尖悬在"蓝涣"名讳旁,"按礼,当记夫人闺名、族望、排行。"
“姑苏蓝氏第七任宗主蓝涣字曦臣今娶妇蓝萧氏姒,妻族锦官萧氏,行一。 ”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时,萧姒忽然想起少时读过的《女诫》。那时她总笑班昭迂腐,如今自己竟也成了某家族谱上一个工整的注脚。蓝曦臣似有所感,在宽袖遮掩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萧姒就这么看着提笔落下,萧姒这个名字紧紧挨在蓝涣旁边。
日后锦官萧氏萧姒便是姑苏蓝氏萧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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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为千级石阶镀上金边,蓝曦臣指着远处飞檐:"那是冷泉,我幼时常与忘机......"话音戛然而止——新娘的珍珠绣鞋不知何时已沾满泥痕。
"抱歉。"萧姒下意识要缩脚,却被丈夫稳稳托住脚踝。素来重礼的泽芜君竟半跪在石阶上,用雪白中衣袖口为她拭去尘土。
"蓝氏的规矩很重要。"他仰头微笑,抹额尾梢扫过她手腕,"但阿姒的欢喜更重要。"
晚风送来阵阵药膳苦香,萧姒忽然解开额间云纹抹额。在几位路过的长老惊诧目光中,她将这条"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的圣物系上两人交握的手腕,打了个漂亮的同心结。
"现在,我也是能约束蓝宗主的人了。"她眨眼的模样,依稀还是当年锦官城里那个狡黠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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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很大,有很多时间慢慢逛。”蓝曦臣温柔的说着:“我陪着你”
“阿姒,以后万事有我。”
不知不觉已是晚饭时间,云深不知处已逛了大半。
“今日就先逛到这里吧,我们先去食堂,过了时间就没有了。明日在陪你继续,可好?”蓝曦臣询问萧姒意见。
萧姒点点头,温柔的说“我知道。”
萧姒看着蓝曦臣疑惑的目光,提起裙角边上楼梯边说“自我绝对嫁入蓝家那日起,我便开始托人打听蓝家衣食住行。”
蓝曦臣有些感动,他知道萧姒是很认真的融入蓝家。
那么自己也会努力帮她,和她一起构建小家。
蓝曦臣开始玩笑的说着:“那你可得小心了,咱们姑苏的药膳吃食享有盛名。”
“早有耳闻。就如这额家抹额一般。”萧姒摸着蓝曦臣上午给自己系上的抹额。
先祖蓝安出身庙宇,后为遇一人而入红尘,还俗为乐师。
蓝家抹额,意为“约束自我”,蓝家先祖祖训只有在命定之人面前可以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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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转上午祠堂
二人一同祭拜完祖先完毕。
蓝曦臣与蓝启仁点头,就开始了一项神圣的任务。
萧姒以为事情弄完,打算起身。
蓝曦臣连忙止住,说:“阿姒,不急。还有一事。”
只见蓝启仁退下站在蓝忘机前方,刚刚题字的老先生来到上方行礼,郑重的说着:“现在请宗主给宗主夫人系上抹额。”
萧姒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缺了什么东西。
蓝曦臣将额上抹额取下,双手捧在手上,徐徐蹲下来重新给萧姒系上。
冰冰凉凉的,这是萧姒第一感觉。她情不自禁的摸上去。
“予通行玉令!”那老先生继续说着。蓝曦臣轻扶着萧姒起来。旁边的子弟端着一个白玉手牌过来,上面雕刻极为细致。蓝曦臣递给萧姒,她接下。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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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膳堂飘来阵阵苦涩药香。萧姒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白玉般的指甲在乌木筷上压出浅痕。
"姑苏以雅正为训,三千条家规..."她忽然侧首,发间步摇在蓝曦臣袖上投下细碎光影,"若我触犯家规,当如何?"
话音未落便懊悔这试探太过明显。却见那人将莼菜羹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案几上叩出《清心音》的节拍:"你我夫妻一体。"月白广袖拂过她手背,"纵是触犯..."
"玩笑罢了。"萧姒急急打断,芍药唇抿出端庄弧度,"身为主母自当以身作则。"话音与他的重叠在一起,像两片同时坠入寒潭的竹叶。
药膳入口的刹那,黄连的苦混着当归的涩在舌尖炸开。萧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喉间却泛起生理性的颤抖。忽然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
"玉牌可通行山门。"蓝曦臣的唇几乎贴上她珍珠耳珰,"酉时后厨会做桂花糖芋苗。"
萧姒睫毛轻颤。这算...徇私么?余光扫过四周端坐的蓝氏子弟,那些看似低垂实则探究的视线,让她突然贴近丈夫耳际:"宗主这般...算不算带头破戒?"兰息轻吐,满意地看着那玉似的耳廓漫上霞色。
膳毕时,蓝沐的身影在廊下焦灼徘徊。萧姒善解人意地催促:"宗务要紧。"她故意提高声量,"难不成在自家还会迷路?"
"自家"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蓝曦臣正在系抹额的手突然僵住。青绸缎带自指间滑落,像一泓突然结冰的泉水。他不敢抬头,怕眼底汹涌的期待会吓跑这个刚刚承认归处的姑娘。
(别给我希望啊,阿姒。给了...就再不能放手了。)
廊外竹林沙沙,盖过了某人过快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