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姑苏晨钟自山巅传来,余韵在云海中层层荡开。蓝曦臣整好卷云纹抹额,踏入寝房时见到的便是锦被里隆起的一团。新妇青丝散落枕畔,犹带昨夜桂花头油的淡香。
"娘子,该起了。"他轻唤,声线比平素软三分。
被中人儿含糊咕哝:"好莺歌,就一刻钟..."尾音还带着自个特有的糯软转调,翻个身又将脸埋进绣着并蒂莲的软枕。
蓝曦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流苏,这般娇憨情态,倒是与传闻中端庄的萧氏贵女大相径庭。
此时的萧姒正梦见九里阁的糖糕。她抱着锦被咕哝:"好莺歌,就一刻钟......"
叩门声适时解了围,门外捧着姑苏服饰的婢女福身行礼,蓝曦臣目光掠过她腰间绣着黄莺的香囊,温声道:"莺歌姑娘且去看看娘子。"转身时广袖带起微风,案上合欢烛的残泪轻轻晃动。
"小姐再不起,糖葫芦可要被小飞吃完了。"莺歌凑在帐边轻声威胁,眼见锦被猛地一颤。萧姒倏然坐起时,珠帘外正传来极轻的闷笑。
她迷蒙望见屏风旁一抹雪色衣角,昨夜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交缠的发结,解不开的衣带,以及始终隔着一掌宽的体温。
忽然察觉不对,睁眼便见蓝曦臣立在床前,抹额下的眉眼含着促狭笑意。她"啊"地缩进被中,却听见外间婢女忍笑的声音:"小姐再不起,糖食真的都要被小飞吃完了。"
端那个婢子神情,见惯不怪,已是常事。
蓝曦臣嘴角勾笑。
有趣,堂堂仙门素有雅名的大小姐在闺阁怎么……可爱!
“莺歌,不准鸾飞抢,你得帮我!”萧姒软软的说着。
“好,咱们先梳洗,拜见长辈再说。”蓝曦臣应下。
“什么长辈?”萧姒不解,揉揉眼睛睁开眼睛。
这里是…… 哦,姑苏蓝家。
萧姒突然想起来她昨天嫁人了,从今以后这里以后就是家了。
萧姒再眼一睁,前面蓝曦臣在……笑,在笑。
“丢死人了..."萧姒将脸埋进掌心,却从指缝瞥见铜镜里蓝曦臣来不及收敛的唇角。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眉宇间落下细碎的金斑,倒比大婚那日的龙凤烛更教人脸红。
梳妆台前
莺歌如往常般将萧姒满头鬓发簪上一朵玉兰花样式的珠花,耳上坠着蓝色的珠子。虽打扮的素了些,可萧姒这张脸足够清艳,浓淡皆宜。
莺歌正要簪上惯用的桂花珠花,萧姒却自妆奁底层取出支白玉兰簪子。银丝缠就的花瓣上凝着露珠似的东珠,恰与窗外真正的玉兰交相辉映。
身后珠帘忽然轻响,镜中映出蓝曦臣骤然深邃的目光,惊得她失手碰翻了胭脂盒。
萧姒取出玉兰簪子带上,再把耳坠取下,看着萧姒执意换上玉兰簪,蓝曦臣在铜镜里显现出骤然幽深的目光。
萧姒穿好一身姑苏白蓝色衣服,来到蓝曦臣处停下,笑“泽……夫君,走吧。”
“也不知会不会迟?叔父他们会不会见怪。”蓝曦臣解释着。“无妨,你刚来叔父会见谅的。”蓝曦臣也知道萧姒内心别扭,温柔的说着。
萧姒点点头,起身时姑苏特有的素白广袖掠过他腰间玉佩。蓝曦臣忽然握住她手腕,触到微凉肌肤时皱了皱眉:“手怎么这般凉,最近风凉,莺歌去把夫人披风拿来 。”蓝曦臣摸着萧姒的手,在外人十分给萧姒面子的说着,又细心的系好,不知为何蓝曦臣系带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萧姒颈侧,只见素白披风系带在他指间翻飞成蝶。
萧姒也承了他的情,乐意作秀。连忙笑着,贴心的说“谢谢夫君。”
远处观望的蓝氏子弟只见新妇耳尖绯红,却听不清那句带着颤音的"谢谢夫君"和新妇耳尖红得要滴血。
在场的蓝家子弟和各家探子心中自有考量。
不过,这恩爱夫妻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二人并肩同行,途中子弟纷纷见礼,二人不约而同的点头示意,像极了夫唱妇随。
而此时的萧姒并不注意,她在不经意间的观察寒室和云深不知处的布置结构。
只见清溪泄玉,白石穿云。白石高桥上一边是峭壁银练,一边是潺潺溪水。水面上飘着些花,底下是斑斓的锦鲤,雕梁画栋,重重殿宇,鳞次栉比的排列着。不愧是世门大家。
蓝曦臣时刻注意着萧姒,自是注意到了,不动声色间扶着萧姒走过走廊,提起话题帮助萧姒了解新家,说:“见完叔父忘机还有各位长老长辈,涣陪你好好逛逛云深不知处,可好?”
“好,麻烦夫君了。”萧姒轻笑着。
“不妨事的,你我夫妻无需说这些话。日后姑苏,云深便是你的家。”蓝曦臣认真点说。
家吗…萧姒因着此话有些愣神。
蓝曦臣自是发觉,他在那眼中看见了渴望,耐心的等着,也不催促。
远穿过九曲回廊时,萧姒数着脚下青石板的纹路。身侧人忽然驻足,她险些撞上那绣着卷云纹的袖摆。抬头只见白石桥下锦鲤争食,落花逐水,蓝曦臣的嗓音混在潺潺水声里:"那是幼时我与忘机常在那习琴。"
穿过白石桥时,蓝曦臣忽然驻足。春阳穿透云层,将溪水染成碎金,他指着远处飞檐解释"那是藏书阁"的模样,像在郑重地交付一把钥匙。
萧姒望着水中交缠的倒影,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未能解开的同心结——原来有些结,是要用一生来慢慢系的。
萧姒望着水中并肩的双影,忽觉"家"这个字像颗裹了蜜的梅子,甜里泛着陌生的酸。蓝曦臣似乎察觉她心绪,广袖微抬又放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落花。晨雾散尽的刹那,两道影子在青石板上悄悄叠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