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溯几个时辰前
萧姒被金夫人的贴身侍女唤至内室时,檐角铜铃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推门刹那,沉香木的冷香扑面而来。萧老夫人高坐紫檀云纹榻上,金夫人与萧宗主分列左右,三双眼睛如枷锁般同时落在她肩头。案几上的青瓷茶盏还冒着热气,在她跪坐时不经意碰出清脆的声响。
"此事已定,这段时日你安心待嫁。"萧老夫人手中佛珠咔哒一响,惊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远。
萧姒跌坐在织金地毯上,掌心被袖中藏着的银簪硌得生疼。泪珠砸在衣襟绣的海棠花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当真没有第三条路吗?"她抬头时,眼底还凝着最后一点星火,说。
"有。"老夫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紧佛珠,道:"承你父亲遗言,做你最厌恶之事,你可愿?"
话音未落,萧宗主已重重跪地,玉冠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母亲不可!"仔细一看,袍下摆沾了茶渍,平日最重体面的人此刻狼狈得不行。
那是对权利的渴望。萧姒望着叔父扭曲的面容,忽然觉得陌生。她低低笑起来,笑声惊飞了廊下栖息的喜鹊——此路当然不通。莫说她最厌玄门纠葛,便是谢重楼...那个雪夜为她暖手的少年,最恨的不就是玄门中人么?
"孩子。"金夫人突然倾身,鎏金护甲划过她泪湿的脸颊,"你明明知道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让你心仪的孩子入赘萧家,步入玄门。"
"绝无可能!"萧姒斩钉截铁,袖中银簪已刺入皮肉。
谢重楼是不愿的,她亦不愿。
"你看。"老夫人叹息着靠回锦垫,"你不是做出选择了吗?"
是嫁人。
萧姒耳畔嗡嗡作响,忽然记起及笄那年谢重楼送她的玉佩。当时少年笑着说:"若你哪天被困住了,就把交给我,这是我们的信物。"此刻那玉佩正贴着她心口发烫,却是不能再出了。
萧姒转向金夫人,眼中五分希冀五分嘲弄:"姑母也是来劝我嫁人的?"
对方慌乱避开她的视线,腰间禁步撞得叮咚乱响。在姑母突然跪下的瞬间,萧姒看清她发间那支并蒂莲金钗——那是去年自己亲手挑的生辰礼。
那一刻,萧姒就明白了。
可是,萧姒仍不死心的狠狠盯住金夫人。
果然,下一秒,希望破灭。
只听见"阿姒,泽芜君素有雅名..."金夫人攥着她衣袖的手在发抖,说:““阿姒,你知道的……子轩,子轩他……他不喜厌离,若真的娶了别人,阿澄势必有隔阂,没有姻亲腹背受敌,元翊尚幼,你与他年龄相仿……阿姒,姑母求你!”
"子轩他...如果真的娶了旁人,阿澄...…"哽咽声混着窗外骤起的雨声,将未尽之言碾得粉碎。
萧姒不禁仰头大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多可笑啊,他们此刻的嘴脸,与那日她拒绝谢重楼的手时何其相似。雨丝斜飞入廊,打湿了她精心绣制的柳叶眉妆。
你看,他们抛弃你了,就像你抛弃谢重楼一样抛弃你,萧姒。
承家族庇护,自要报答。
既然如此,萧姒就明白了。
"好,我嫁。"三个字出口时,她咬破了舌尖。血腥气中突然想起谢重楼说过,世间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软的绸缎里。
从此刻起,萧姒必须放弃不必要的感情。
起身时她直视老夫人浑浊的眼珠:"既然要嫁,阿姒就得为自己和他争取最大利益。"萧宗主急着应承的嘴脸倒映在清澈的茶水里,扭曲得像水中的鬼影。
"我相信祖母知道我要什么。"她将染血的银簪悄悄收回袖中。
佛珠声忽然停了。老夫人凝视她许久,忽然露出欣慰的笑——这才是萧家女儿该有的模样。"日后他要建立的宗门..."萧姒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
"凭他一人之力?"老夫人轻笑,却见雨幕中少女脊背挺得笔直,恍若当年执意远赴的儿子。
"我信他。"萧姒语声轻得像叹息。雨打芭蕉声里,她仿佛又看见谢重楼在雪地上写的诗:"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引用《明月上高楼》魏晋·曹植)
"为谢重楼,为我们的梦想,为萧疏影!”萧姒这般想着不禁笑出声。
“萧家做保,金家应后。蓝家也不会有声音,蓝曦臣与聂明玦素来交好由泽芜君出面这个薄面亦是要给的,江家我先不管。”萧姒自信起身,冷冷的说“再者,凭我萧姒的能力和以后积攒的人脉……谁,敢说一句!”
知道此时无转圜之地,短短几分钟作出最优选择 。虽然不是我希望的,但是是她所愿的。阿姒,你做的很好,这才是萧家嫡女!萧老夫人心中满意的点点头。
“祖母应吗?”
“可。”
听到准确回答,萧姒行了一礼就毅然转身离开。
站在阶前,微风吹过,一席绿衣随风而动。
当夜三更,萧姒在妆奁底层取出尘封的舆图。烛火摇曳间,她以血为墨,在姑苏与锦官之间画出一道朱砂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