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对抗日子一直持续着。
大慈寺的晨钟还未散尽,萧元翊就急匆匆跑来寻姐姐。少年发梢还沾着露水,手里攥着金线绣的请柬:"阿姒姐姐!子轩哥哥的生辰宴要开始了!"
萧姒正倚在牡丹亭边,指尖抚过层层叠叠的花瓣。自解决孟瑶之事后,道贺的人便络绎不绝。此刻见蓝曦臣在不远处对她微笑,那笑意如三月春风,却让她无端脊背发凉。
"阿姐看什么呢?"萧元翊顺着她视线望去,突然雀跃起来:"是未来姐夫!"
暗处,萧老夫人望着姐弟俩远去的背影,手中佛珠突然一顿。
那日萧宗主跪在祠堂的青砖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阿姒夫婿得挑个好的!你别以为不知道你想什么!”
“母亲,你不止还有阿姒这个孙女,还有我这个儿子,元翊这个孙子啊!你不能只考虑阿姒啊!”
"母亲难道要为了阿姒一人,赌上萧氏全族?"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狰狞如网:"温氏在各世家布的眼线,您当真看不见吗?"
萧宗主跪在地上,坚定的说“阿姒,必须外嫁!”
温家……狼子野心啊。
刚好过后不久,姻亲林夫人和儿媳萧虞氏来拜访,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选择。
蓝曦臣,这孩子年轻一辈的翘楚……勉勉强强可以吧,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记忆里儿媳捧来的蓝氏家谱哗啦啦翻动,停在"蓝曦臣"三个字上。朱砂批注的"温润如玉,堪为良配"八字,如今想来竟是命运的嘲弄。
"都是债啊......"老夫人摩挲着袖中密信——那是今晨从姑苏飞来的信鸽捎来的,上面详细记载着萧姒这半月如何派人"偶遇"蓝曦臣。那些精心设计的落水、坠马、迷路,都被那位泽芜君化解得滴水不漏。
这孩子……还是稍显幼稚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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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人扶着额角离席时,尚不知自己已成局外人。
宴厅内,萧宗主正举杯高声道:"今日双喜临门!"鎏金酒盏与蓝启仁的茶盅相碰,清脆声响中,婚书已昭告天下。
"恭喜萧姑娘!"
“恭喜蓝宗主!”
"蓝萧两家天作之合啊!"
道贺声浪里,萧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金子轩惊愕的表情,看见叔父们意味深长的笑,最后看见案上婚书朱印如血。小元翊还在一旁天真地晃她衣袖:"姐姐怎么不和漂亮哥哥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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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人静后,萧姒将蓝曦臣引至金麟台最僻静的荷塘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柄出鞘的剑。
萧姒看着叔父,舅父,姑父和蓝先生留下来自己和蓝曦臣的婚约。
萧姒使眼色给蓝曦臣约出去,在长辈们眼中就是打情骂俏,笑着让我们出去。
萧姒开门见山的问:“你……是自愿的吗?”
蓝曦臣点点头。
萧姒如临大敌,蓝曦臣不禁笑言:“萧姑娘,嫁入蓝家我会护你,敬你,信你。”
爱你蓝曦臣心口默默的说。
“为什么是我?”萧姒不解的指着自己:“我……一定得是我吗?”
“蓝宗主,实不相瞒。我有喜欢的人。求你,去和蓝先生说说好不好!”萧姒恳求着。
她实在没有法子了!虽然是几成定局,但萧姒总想……
"蓝宗主可知'强扭的瓜不甜'?"她突然转身,发间步摇划出冷光,"我有心上人。"
蓝曦臣广袖下的手指蓦地收紧。他想起那些"偶遇"里,萧姒派来的姑娘总爱穿红衣,笑起来眼角有颗泪痣——原来是在摹仿某人。
蓝曦臣神伤的看着萧姒,原来如此, 可是蓝家……
若是没有温家虎视眈眈,又内忧外患,他会笑着祝福,不让她知道。
绝对不会重蹈父亲母亲的路。
爱是克制,是放手。
可是,这次,他得做小人。
既已决定,蓝曦臣便开口:“萧姑娘,我们这样的身份不是早已注定要嫁娶之人,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选一熟知之人。萧姑娘恕涣无法做到。”接着,蓝曦臣行大礼,十分抱歉。
萧姒连忙止住回礼,她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倒有些像是拜堂成亲。
毕竟萧姒对于面前这人态度是真的无措。
萧姒恳请祖母收回成命之时,也派人去“勾引”蓝曦臣,但他……心性坚定。
青蘅君当年为了夫人……萧姒以为有其父必有其子,结果不如其意。
蓝曦臣细心照顾姑娘,安排事物就再没有见过。
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正人君子。
"再者……萧姑娘。"蓝曦臣的声音比月色还温柔,说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你可知温若寒已在清查各世家适龄女子?"
荷塘突然传来锦鲤跃水声。萧姒踉跄后退半步,终于明白这场婚约背后的血腥味。她嘴唇颤抖着,却见蓝曦臣突然郑重行礼:"涣以性命起誓,必护姑娘周全。"
夜风拂过,吹散他未尽之言。若在太平年月,他定会为她红妆十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个趁火打劫的恶人。
回程的马车上,萧姒掀帘望着渐远的金麟台。
她不禁想起那些失败的"勾引"——青蘅君当年为爱痴狂,其子却连她安排的歌姬跌落怀中时,都记得用灵力隔开三寸。
"真是个......"她咬碎的呢喃消散在风里。车辕上挂的青铜铃叮当作响,像在嘲笑她机关算尽,终究逃不过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