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孙对峙

桂花夜雨

窗前，一株百年桂树亭亭如盖。细碎的金桂簌簌落在窗棂上，香气幽微而缠绵，仿佛在为她酝酿一场无声的抗争。

萧姒端坐在菱花镜前，丹凤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似寒星坠潭，清冷摄人。肌肤如新雪初霁，唇若石榴绽红。未施珠翠，青丝如瀑垂落肩头，一袭素白纱衣勾勒出纤细腰身，衣袂间暗绣的缠枝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最后一笔胭脂点上唇瓣时，窗外忽有惊雷滚过。黑云压城，细雨如银针般刺破暮色。

"小姐！"莺歌提着油纸伞匆匆赶来，伞面上绘着的折枝梅已被雨水浸透，"您终于肯出来了！可这夜雨寒凉......"

"莺歌，"萧姒抬手拂开伞檐，雨丝立刻沾湿了她的睫毛，"莫拦我。"

侍女突然上前一步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奴婢陪您去求老夫人！"她眼中噙着泪，声音却坚定如铁，"莺歌与小姐同生共死！"

桂香混着雨气扑面而来，萧姒望着这个自幼相伴的丫头，忽然展颜一笑。她反手握住莺歌颤抖的指尖，十指相扣处传来熨帖的温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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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积水映出主仆二人的倒影，沿途侍女小厮纷纷侧目。当萧姒径直跪在老夫人院中的那一刻，整个萧府仿佛被惊雷劈中。

"这不是要嫁去姑蓝氏的大小姐吗？"

"作死哟，这大雨天的......"

窃窃私语如毒蛇吐信，莺歌气得眼眶发红。正要呵斥，忽见议论最凶的婆子们齐刷刷软倒在地——她们身后站着个高挑少女，手中还保持着劈砍的手势。

"鸾飞！"莺歌惊喜地唤道。青衣少女默不作声地接过油纸伞，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砖上溅开细小的花。

萧姒仰头望着这个总爱藏在房梁上的暗卫："可还顺利？"

"嗯。"少女点头如捣蒜，突然解下外衫裹住萧姒单薄的肩膀，"冷。"

萧姒淡笑出声：“鸾飞担心姐姐受凉，对不对？”

鸾飞点点头。

莺歌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鸾飞保护好小姐，小姐，我去处理那些仆从，不可让他们外传，有损小姐名誉。”说着就离去，完全没有注意萧姒的欲言又止。

鸾飞突然开口解释着：“姐姐需要事。”

萧姒反应过来点点头。

看着面前这个少女，高马尾，面容俊秀，一席青蓝衣。这是莺歌同胞妹妹，可能一胞双胎有点羸弱，心智比之萧元翊还要单纯，但胜在听话可爱，做事利索。

雨幕中，莺歌已利落地拖走昏迷的仆役。萧姒望着莺歌远去的背影，喉间那句"不必封口"终究化作叹息。她需要这场闹剧人尽皆知。

她也想这场闹剧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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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姒长时间跪着，不到一刻就惊动了老夫人陪嫁嬷嬷，连忙进门去和礼佛的老太太耳边说起此事。

老太太停住，转身来到前堂坐着等她进来，却听见了门外一声声恳求。

是那孩子，她不愿！

檀香缭绕的内堂，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翡翠珠子滚落满地时，窗外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哭求："孙女已有心仪之人，求祖母成全！"

"姑苏的太平为何要拿我的姻缘去换？"

"玄门淑女何其多，何苦逼个不情愿的？"

每一声都伴着额角叩击青砖的闷响，混着渐急的雨声，像把钝刀在剜老夫人的心。茶盏砸在地上的脆响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雀鸟。

"好得很。"老夫人盯着雨中那道倔强的身影，"这是要撕破脸了。"

一遍遍的恳求，磕头。

细雨不识愁，乘风欲加浓。蒙蒙薄雾缠绕，雨中摇摆树叶。

声势很大，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见嘛！

她不要她的名声了吗！

老夫人气急，把桌上茶盏扔到地上。

解除婚约有很多办法……

她选择最笨的方法！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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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金鳞台上演着另一出荒唐戏码。

金光善顶着青紫交加的脸，正捧着密信膝行至夫人脚边："夫人明鉴，我这都是为了子轩啊！"

"好个慈父心肠！"金夫人剑鞘狠狠抽在他欲起的膝盖上，"接回私生子叫为子轩好？"鎏金护甲刮过信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要不要把秦楼楚馆的姐儿都接来当姨娘？"

金光善抱头鼠窜的模样活像只被拔毛的鹌鹑。直到夫人砸了第三个花瓶，他才觑着脸色道："各家嫡系都是兄弟同心，就咱们子轩......"

"闭嘴！"金夫人突然颓然坐倒。她望着窗外被暴雨摧折的牡丹，想起独子倔强的眉眼，终是提笔写下一行字：「子轩生辰宴，吾当劝阿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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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

雨下得更急了。鸾飞第三次试图给萧姒披上蓑衣，却被轻轻推开。少女额角已渗出血丝，青砖上蜿蜒的水痕不知是雨是泪。

"老夫人！"老嬷嬷急得直跺脚，"小姐身子要熬坏了！"

佛龛前的老人闭目不语，手中新换的佛珠却转得飞快。

"少年人情热......"嬷嬷还要再劝，却被一声冷笑打断。

"她这是要逼老身就范。"老夫人突然睁眼，精光四射的眸子望向雨幕，"喂哑药不可信了，今夜在场的——"枯瘦的手指捻过供佛的香灰，"好生照拂他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