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寒室。
烛火摇曳,映出蓝曦臣深海似的眸色,似有碎星坠入其中。窗外风雨无声,唯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兄长,忘机请见!"
蓝曦臣正执笔批阅宗务,闻声笔尖微顿。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心中思忖:"亥时将至,忘机此刻前来,必有要事。"遂温声道:"进来罢。"
门扉轻启,蓝忘机踏入室内却在屏风前驻足。月白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素来清冷的面容罕见地显露出踌躇之色。
"忘机可是有话要说?"蓝曦臣搁下狼毫,案上宣纸墨迹未干,"但说无妨。"
"兄长,你......"蓝忘机唇瓣轻启又合,眉间云纹微蹙,似有千言哽在喉间。
烛花突然爆响,蓝曦臣望着弟弟难得外露的情绪,忽而了然。他抚过案头新誊的婚书,声音如春风拂雪:"忘机,我心意已决。"
闻言,蓝忘机眉间霜雪渐融。他凝视兄长眼角掩不住的笑意,忽而正色道:"兄长可欢喜?"
"自然!"蓝曦臣眼中光华大盛,案上烛火竟似被这笑意所染,陡然明亮三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簪——那是三日前萧姒遗落在兰室的缠枝桂花簪。
这般情态落在蓝忘机眼中,他微微颔首,向来冷峻的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嗯,好。"
......
昏暗闺阁内,沉香早已燃尽。
萧姒蜷在床榻边角,素白寝衣衬得她愈发单薄。如瀑青丝散落锦衾,却掩不住眼下两抹鸦青。自那日祖母将利害关系层层剖开,她便似被抽去神魂的瓷偶,终日维持这般姿态。
"嗒"的一声轻响,梳妆台菱花镜骤然映出飞石掠过的残影。
女子脖颈僵硬地转动,空洞目光落在滚落妆奁旁的卵石上。未及思索,窗外又传来刻意压低的呼唤:"疏影!"
砂砾摩挲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是谢重楼。
......
"金光善!你个腌臜泼才!"
金夫人怒叱如惊雷炸响,鎏金护甲将一叠信笺狠狠甩在金光善脸上。"啪"的脆响在空荡的金鳞台回荡,描金信笺如折翼蝴蝶纷纷坠落。
"这些年富贵荣华,倒让你忘了这宗主之位怎么来的?"丹蔻掐进掌心,金夫人凤目含煞,"今日便让你长长记性!"
金光善踉跄后退,尚未看清信笺内容,忽见寒光乍现。原来夫人早已疾步至剑架前,此刻三尺青锋正映着她猩红的眼尾。
"夫人且慢!这定有误会......"
"误会?"剑锋擦过金丝楠木柱,留下三寸深痕,"十五年前你与姚不起的密信,要我念给诸位长老听听么?"
(南卿之友情提示:本文所有骂人词汇已为金光善量身定制,后续更有萧家姑侄混合双打。姚宗主等玄门'君子'亦将喜提阿姒特制毒舌大礼包~)
......
老槐树的信鸽无数次掠过窗棂时,萧姒终于展开揉皱的笺纸。待要提笔,铜镜却映出张苍白如鬼的面容——眼下乌青骇人,唇瓣干裂渗血,哪还有半分"皎若太阳升朝霞"的模样?
"不行......"她猛地扣倒镜面,喉间泛起苦涩。女为悦己者容,这般形容如何见得故人?可若失约......
窗外忽闻羽翼扑簌声。雪翎信鸽落在案头,亲昵地啄她指尖。萧姒闭了闭眼,终是落笔:「面容失仪,时家中长辈长盯,不见。」
......
.
谢重楼看见飞来的鸽子便也知道了萧姒不会来了。
谢重楼打开信封便不禁笑着。
峰上,谢重楼摩挲着飞鸽送来的素笺,忽而低笑出声:"小丫头竟知羞了。"腰间回春剑感应到主人情绪,发出清越剑鸣。“这姑娘长大喽!都开始注意分寸了,看来定亲这是是真的。”
姑苏蓝氏的宗主,看来得去打听一二,莫要委屈了疏影!
谢重楼不便告知,便说与朋友有约。
也没有错,江湖百晓生。
谢重楼回信给萧姒“让她千万保护好身子。”
“有事传信于我,自当前来。”
便提起回春剑离开
他望向姑苏方向,眼中笑意渐敛:"蓝曦臣......"
信纸在掌心化作齑粉,红衣少年肆意张狂:"传信告诉你家姑娘——若受半点委屈,我不介意拆了他云深不知处的山门!"
......
萧姒倚窗等待回信时,指尖无意识抚过妆匣里的玉佩。当信鸽掠过暮色停驻掌心,她突然想起那年上元夜,谢重楼将醉醺醺的她背回客栈,一路上嘟囔着:"嫁人须得找个能为你摘星的......"
展开信笺的刹那,仿佛又见红衣少年执壶豪饮的模样。她忽然轻笑出声,转身掀开妆奁,胭脂点在唇上如绽开早春第一朵海棠。
是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