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

“诺，赔礼。” 萧姒语带笑意，轻盈地在石凳上落座，随手给自己斟了杯清茶。

谢重楼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她抛来的小坛。拍开泥封，一股浓郁醇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眼睛一亮：“好酒！醉仙酿！疏影够意思！”

萧姒抿了口茶，抬眼看他，唇角微扬：“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忙人谢重楼特地唤我来，总不会只为讨坛酒喝吧？说吧，有何贵干？我这阵子事儿可不少。”

“嘿，就知道瞒不过你。” 谢重楼在她对面坐下，眉宇间带着分享的雀跃，“我是来给你报喜的！子琛那小子，前些日子好像结识了一位性情相投、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相谈甚欢，大有知己之意。我这心里高兴，想着过几日去瞧瞧，探探虚实。怎样，要不要一起？”

“宋道长？” 萧姒眼中闪过由衷的欣喜，随即又被遗憾覆盖，“啊……真不巧。过几日，我就要随族中弟子启程去姑苏蓝氏听学了。这次怕是赶不上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谢重楼立刻拍胸脯道：“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我给你传信，保准让你第一时间知道子琛那位新朋友是何方神圣！”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晶莹红亮、裹着糖衣的冰糖葫芦，献宝似的递到萧姒面前，“喏，你最爱吃的，赔罪加贿赂，够不够诚意？”

“算你还有点良心。” 萧姒瞥他一眼，傲娇地转过头去，却忍不住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触到微凉的竹签，“记得啊，不许食言，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眼见谢重楼脸上绽开得逞的笑容，萧姒瞬间反应过来：“好啊，谢重楼！你又诓我！” 她佯怒抬手，作势要捶他。“

碧色身影灵巧穿梭，红衣少年紧随其后。

谢重楼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咳…时间…真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养足精神才好去听学。”

“咦？” 萧姒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耳根迅速蔓延开的淡淡红晕，像发现了新大陆，故意拖长了调子，“谢重楼——你耳朵红了诶！”

“萧疏影！” 谢重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作势要追她。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碧色的身影灵巧地在古檀树和石桌间穿梭躲避，红衣少年紧随其后，假意追逐。月光如水，铺洒一地清辉，映照着少男少女无忧无虑嬉闹的身影，静谧的禅院也因此染上了几分生机勃勃的鲜活气息。

“哎，可惜了，” 萧姒忽然停下，望着天边明月，语气带着一丝低落，“过几日姑苏彩衣镇的灯会，某人看不成了噢！”

谢重楼见她低头，立刻接口，声音不自觉放柔：“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灯会年年有，咱们下次一定一起去看个够！”

萧姒抬起头，眼中星光点点，与他相视一笑，伸出手掌：“嗯！一言为定！下次！”

“一言为定！”

清脆的击掌声在夜风中回荡。他们笑得灿烂，满心期待着重逢的灯火阑珊。

那时的他们，尚不知晓命运的无常。

下一次共赏灯火的约定，终究湮没在时光的长河里，再无兑现之期。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命运早已写下了潦草的句点，“下次”二字，化作了一声悠长而空寂的回响。

临行前的几日，萧姒多在祖母身边侍奉，于大慈观偏殿随祖母虔诚诵经礼佛，青烟袅袅，梵音低回。闲暇时，便听谢重楼眉飞色舞地讲述他那些仗剑江湖、锄强扶弱的快意恩仇，倒也冲淡了几分离愁别绪。

然而，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启程之日终至。

萧姒拜别祖母，带着简单的行装，与家中其他参学的弟子汇合，一同前往姑苏彩衣镇。

彩衣镇，水乡泽。

萧氏一行人抵达蓝氏指定的聚集点时，已有不少家族弟子等候。熙攘人群中，两名身着姑苏蓝氏标志性卷云纹白衣、气质清冷的年轻弟子，正一丝不苟地核对各家的拜帖与身份文牒。

萧姒等人递上凭证，经过查验无误后，便被其中一名蓝氏弟子引路，穿过热闹的街市，踏上了通往云深不知处的山路。云雾渐浓，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客舍区依山而建，清雅整洁。萧姒被引至女修居住的院落安顿下来。推开窗，只见远山含黛，松涛阵阵，确是一派仙家气象。

云深不知处，寒室。

蓝曦臣正埋首于案几堆积的宗务文书之间。

微风穿堂，窗外那株高大的玉兰树婆娑摇曳，洁白的花瓣随风零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抬首望向窗外，凝神片刻，唇角微扬：“听学之期已至，各方学子，想必都已抵达安顿了吧。”

思绪不经意间飘远。

“《若梦遗补》……时隔多日，终于可以……” 那个在锦官城绿萼梅树下，递来一方素帕的清雅身影也随之浮现，“……萧姑娘……”

客舍内。

萧姒静静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本古旧的《若梦遗补》乐谱封皮。这本承载着两人约定的古籍，此刻在她手中，竟有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该何时、以何种方式归还才最妥帖？’ 她无意识地屈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片刻后，她释然一笑：‘多思无益。姑苏山水清嘉，何必枯坐于此？’

她起身，决定先去领略一番云深不知处的景致。

蓝曦臣处理完手头紧要的宗务，想起约定，便唤来一名值守弟子。

“锦官萧氏此番前来听学的女弟子，安置在何处客舍？”

弟子虽有些诧异宗主亲自过问弟子的住处细节，但仍恭敬地回禀了具体的位置。

蓝曦臣颔首致谢，步履从容地朝弟子所指的方向行去。

行至近处，他才猛然意识到那是女修客舍的入口区域。蓝氏家规森严，男女有别之礼更是重中之重。他身为宗主，深夜贸然前往女子居所，即便事出有因，也十分不妥。他那温煦如玉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一丝踌躇。

正犹豫间，一道熟悉的碧色身影恰好从客舍回廊步出。

“蓝宗主？” 萧姒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蓝曦臣立刻端正神色，从容行礼：“萧姑娘。”

“宗主可是为《若梦遗补》而来？” 萧姒心思玲珑，一语道破。

蓝曦臣坦然承认：“正是。涣唐突了，只是心念此谱……”

“无妨。” 萧姒莞尔，“乐谱此刻在我房中，请宗主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很快，她便将那本珍贵的古籍双手奉上。

蓝曦臣郑重接过，指腹划过微凉的书脊，语气诚挚：“多谢萧姑娘。涣定当珍视，妥善保管，尽快研读完毕，完璧归赵。”

萧姒颔首：“宗主客气了。”

月色下，两人再次相互致礼，身影便在清幽的山道上各自分开。

翌日，辰时。

蓝氏恢弘的讲学堂内，庄严肃穆。各家子弟身着本族服饰，按序而坐。

听学伊始，依循古礼，各世家弟子依次上前，向主持讲学的蓝启仁先生奉上束脩之礼（见面礼）。

轮到锦官萧氏时，萧姒款步上前，姿态优雅，奉上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匣。

“锦官萧氏弟子萧姒，见过蓝先生。此乃家祖母于大慈观诚心供奉多年，亲手誊抄注解的《妙法莲华经》一卷，特献予先生，祈愿先生福慧双增，泽被后学。”

蓝启仁素来崇尚佛理，闻言古板严肃的脸上果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弟子收下，目光在萧姒身上停留了一瞬，虽未言语，但那微不可查的颔首幅度，已表明这份礼物深得其心。

侍立于侧的蓝曦臣将叔父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随即落在堂下那位落落大方的绿衣少女身上，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上了他的唇角。

他眼神示意，一名蓝氏弟子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了木匣。

此后一周，听学课程按部就班。

萧姒天资聪颖，加之自幼受世家熏陶，于典籍礼仪、清规戒律皆能融会贯通。无论晨修晚课，抑或堂上论道，她始终专注聆听，进退有度，应答得宜，展现了极佳的修养与学识。

蓝启仁虽面上不显，但每每目光扫过端坐于前排的萧姒，眼底那份严厉便会不自觉地缓和几分，显然是极为满意。这一周里，萧姒谨守学子本分，除了必要的课堂应答与礼仪问候，并未再与身为宗主的蓝曦臣有过额外的交谈。

姑苏蓝氏藏书阁，名动天下，号称“藏书三千”，包罗万象，实为修真界学子心中的圣地。

潜心学习了一周，自觉在蓝启仁心中已留下勤勉守礼的印象后，萧姒终于按捺不住对那浩瀚书海的向往，鼓起勇气向蓝启仁提出借阅藏书阁典籍的请求。

蓝启仁心情正好，加之对萧姒印象颇佳，当下便欣然应允，还特意叮嘱了几句阁中规矩。只是，他全然忘记了前几日侄儿蓝曦臣曾向他报备过，这几日需要安静研究一本珍贵乐谱，希望暂时清静，勿要打扰。

蓝曦臣如往常一样，带着《若梦遗补》来到他惯常研究的静谧角落。推开藏书阁内室的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并非想象中的空寂。

窗明几净的光线下，一张宽大的书案旁，正端坐着一位少女。她穿着蓝氏听学弟子统一的素雅衣衫，乌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捧着一卷厚重的古籍，纤细的手指缓缓抚过书页上的字迹，黛眉微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沉浸，连他推门而入的细微声响都浑然未觉。

蓝曦臣瞬间认出了她，是萧姒。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合上门，放轻脚步，无声地向她行了一个同辈之礼，然后悄然走到书室的另一端，寻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也轻轻翻开了那本让他魂牵梦萦的《若梦遗补》。

藏书阁内一片寂静，只余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两人各自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仿佛自成一方宁静的小天地。

蓝曦臣对着摊开的乐谱，指尖在案几上虚按着无形的琴弦，细究一段繁复的旋律。然而，无论他如何推演，其中几个关键的衔接转折处，始终晦涩难明，乐理似乎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谜团，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望向对面那个沉浸在典籍中的身影……

“诺，赔礼。” 萧姒语带笑意，轻盈地在石凳上落座，随手给自己斟了杯清茶。

谢重楼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她抛来的小坛。拍开泥封，一股浓郁醇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眼睛一亮：“好酒！醉仙酿！疏影够意思！”

萧姒抿了口茶，抬眼看他，唇角微扬：“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忙人谢重楼特地唤我来，总不会只为讨坛酒喝吧？说吧，有何贵干？我这阵子事儿可不少。”

“嘿，就知道瞒不过你。” 谢重楼在她对面坐下，眉宇间带着分享的雀跃，“我是来给你报喜的！子琛那小子，前些日子好像结识了一位性情相投、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相谈甚欢，大有知己之意。我这心里高兴，想着过几日去瞧瞧，探探虚实。怎样，要不要一起？”

“宋道长？” 萧姒眼中闪过由衷的欣喜，随即又被遗憾覆盖，“啊……真不巧。过几日，我就要随族中弟子启程去姑苏蓝氏听学了。这次怕是赶不上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谢重楼立刻拍胸脯道：“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我给你传信，保准让你第一时间知道子琛那位新朋友是何方神圣！”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晶莹红亮、裹着糖衣的冰糖葫芦，献宝似的递到萧姒面前，“喏，你最爱吃的，赔罪加贿赂，够不够诚意？”

“算你还有点良心。” 萧姒瞥他一眼，傲娇地转过头去，却忍不住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触到微凉的竹签，“记得啊，不许食言，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眼见谢重楼脸上绽开得逞的笑容，萧姒瞬间反应过来：“好啊，谢重楼！你又诓我！” 她佯怒抬手，作势要捶他。“

碧色身影灵巧穿梭，红衣少年紧随其后。

谢重楼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咳…时间…真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养足精神才好去听学。”

“咦？” 萧姒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耳根迅速蔓延开的淡淡红晕，像发现了新大陆，故意拖长了调子，“谢重楼——你耳朵红了诶！”

“萧疏影！” 谢重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作势要追她。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碧色的身影灵巧地在古檀树和石桌间穿梭躲避，红衣少年紧随其后，假意追逐。月光如水，铺洒一地清辉，映照着少男少女无忧无虑嬉闹的身影，静谧的禅院也因此染上了几分生机勃勃的鲜活气息。

“哎，可惜了，” 萧姒忽然停下，望着天边明月，语气带着一丝低落，“过几日姑苏彩衣镇的灯会，某人看不成了噢！”

谢重楼见她低头，立刻接口，声音不自觉放柔：“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灯会年年有，咱们下次一定一起去看个够！”

萧姒抬起头，眼中星光点点，与他相视一笑，伸出手掌：“嗯！一言为定！下次！”

“一言为定！”

清脆的击掌声在夜风中回荡。他们笑得灿烂，满心期待着重逢的灯火阑珊。

那时的他们，尚不知晓命运的无常。

下一次共赏灯火的约定，终究湮没在时光的长河里，再无兑现之期。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命运早已写下了潦草的句点，“下次”二字，化作了一声悠长而空寂的回响。

临行前的几日，萧姒多在祖母身边侍奉，于大慈观偏殿随祖母虔诚诵经礼佛，青烟袅袅，梵音低回。闲暇时，便听谢重楼眉飞色舞地讲述他那些仗剑江湖、锄强扶弱的快意恩仇，倒也冲淡了几分离愁别绪。

然而，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启程之日终至。

萧姒拜别祖母，带着简单的行装，与家中其他参学的弟子汇合，一同前往姑苏彩衣镇。

彩衣镇，水乡泽。

萧氏一行人抵达蓝氏指定的聚集点时，已有不少家族弟子等候。熙攘人群中，两名身着姑苏蓝氏标志性卷云纹白衣、气质清冷的年轻弟子，正一丝不苟地核对各家的拜帖与身份文牒。

萧姒等人递上凭证，经过查验无误后，便被其中一名蓝氏弟子引路，穿过热闹的街市，踏上了通往云深不知处的山路。云雾渐浓，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客舍区依山而建，清雅整洁。萧姒被引至女修居住的院落安顿下来。推开窗，只见远山含黛，松涛阵阵，确是一派仙家气象。

云深不知处，寒室。

蓝曦臣正埋首于案几堆积的宗务文书之间。

微风穿堂，窗外那株高大的玉兰树婆娑摇曳，洁白的花瓣随风零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抬首望向窗外，凝神片刻，唇角微扬：“听学之期已至，各方学子，想必都已抵达安顿了吧。”

思绪不经意间飘远。

“《若梦遗补》……时隔多日，终于可以……” 那个在锦官城绿萼梅树下，递来一方素帕的清雅身影也随之浮现，“……萧姑娘……”

客舍内。

萧姒静静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本古旧的《若梦遗补》乐谱封皮。这本承载着两人约定的古籍，此刻在她手中，竟有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该何时、以何种方式归还才最妥帖？’ 她无意识地屈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片刻后，她释然一笑：‘多思无益。姑苏山水清嘉，何必枯坐于此？’

她起身，决定先去领略一番云深不知处的景致。

蓝曦臣处理完手头紧要的宗务，想起约定，便唤来一名值守弟子。

“锦官萧氏此番前来听学的女弟子，安置在何处客舍？”

弟子虽有些诧异宗主亲自过问弟子的住处细节，但仍恭敬地回禀了具体的位置。

蓝曦臣颔首致谢，步履从容地朝弟子所指的方向行去。

行至近处，他才猛然意识到那是女修客舍的入口区域。蓝氏家规森严，男女有别之礼更是重中之重。他身为宗主，深夜贸然前往女子居所，即便事出有因，也十分不妥。他那温煦如玉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一丝踌躇。

正犹豫间，一道熟悉的碧色身影恰好从客舍回廊步出。

“蓝宗主？” 萧姒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蓝曦臣立刻端正神色，从容行礼：“萧姑娘。”

“宗主可是为《若梦遗补》而来？” 萧姒心思玲珑，一语道破。

蓝曦臣坦然承认：“正是。涣唐突了，只是心念此谱……”

“无妨。” 萧姒莞尔，“乐谱此刻在我房中，请宗主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很快，她便将那本珍贵的古籍双手奉上。

蓝曦臣郑重接过，指腹划过微凉的书脊，语气诚挚：“多谢萧姑娘。涣定当珍视，妥善保管，尽快研读完毕，完璧归赵。”

萧姒颔首：“宗主客气了。”

月色下，两人再次相互致礼，身影便在清幽的山道上各自分开。

翌日，辰时。

蓝氏恢弘的讲学堂内，庄严肃穆。各家子弟身着本族服饰，按序而坐。

听学伊始，依循古礼，各世家弟子依次上前，向主持讲学的蓝启仁先生奉上束脩之礼（见面礼）。

轮到锦官萧氏时，萧姒款步上前，姿态优雅，奉上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匣。

“锦官萧氏弟子萧姒，见过蓝先生。此乃家祖母于大慈观诚心供奉多年，亲手誊抄注解的《妙法莲华经》一卷，特献予先生，祈愿先生福慧双增，泽被后学。”

蓝启仁素来崇尚佛理，闻言古板严肃的脸上果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弟子收下，目光在萧姒身上停留了一瞬，虽未言语，但那微不可查的颔首幅度，已表明这份礼物深得其心。

侍立于侧的蓝曦臣将叔父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随即落在堂下那位落落大方的绿衣少女身上，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上了他的唇角。

他眼神示意，一名蓝氏弟子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了木匣。

此后一周，听学课程按部就班。

萧姒天资聪颖，加之自幼受世家熏陶，于典籍礼仪、清规戒律皆能融会贯通。无论晨修晚课，抑或堂上论道，她始终专注聆听，进退有度，应答得宜，展现了极佳的修养与学识。

蓝启仁虽面上不显，但每每目光扫过端坐于前排的萧姒，眼底那份严厉便会不自觉地缓和几分，显然是极为满意。这一周里，萧姒谨守学子本分，除了必要的课堂应答与礼仪问候，并未再与身为宗主的蓝曦臣有过额外的交谈。

姑苏蓝氏藏书阁，名动天下，号称“藏书三千”，包罗万象，实为修真界学子心中的圣地。

潜心学习了一周，自觉在蓝启仁心中已留下勤勉守礼的印象后，萧姒终于按捺不住对那浩瀚书海的向往，鼓起勇气向蓝启仁提出借阅藏书阁典籍的请求。

蓝启仁心情正好，加之对萧姒印象颇佳，当下便欣然应允，还特意叮嘱了几句阁中规矩。只是，他全然忘记了前几日侄儿蓝曦臣曾向他报备过，这几日需要安静研究一本珍贵乐谱，希望暂时清静，勿要打扰。

蓝曦臣如往常一样，带着《若梦遗补》来到他惯常研究的静谧角落。推开藏书阁内室的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并非想象中的空寂。

窗明几净的光线下，一张宽大的书案旁，正端坐着一位少女。她穿着蓝氏听学弟子统一的素雅衣衫，乌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捧着一卷厚重的古籍，纤细的手指缓缓抚过书页上的字迹，黛眉微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沉浸，连他推门而入的细微声响都浑然未觉。

蓝曦臣瞬间认出了她，是萧姒。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合上门，放轻脚步，无声地向她行了一个同辈之礼，然后悄然走到书室的另一端，寻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也轻轻翻开了那本让他魂牵梦萦的《若梦遗补》。

藏书阁内一片寂静，只余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两人各自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仿佛自成一方宁静的小天地。

蓝曦臣对着摊开的乐谱，指尖在案几上虚按着无形的琴弦，细究一段繁复的旋律。然而，无论他如何推演，其中几个关键的衔接转折处，始终晦涩难明，乐理似乎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谜团，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望向对面那个沉浸在典籍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