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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夫人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自矜道：“那需不需要我介绍一个？一年前琅琊王氏与成雍李氏的亲事就是我促成的，人家小两口到现在都和和美美，前不久还刚传来添丁的好消息呢！”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面前的泽芜君蓝曦臣身上。这位姑苏蓝氏的宗主，自幼受其叔父蓝启仁严苛教导，举止端方，修为精深，更难得的是生就一副清雅俊逸的好相貌，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萧夫人心思活络起来：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侄女萧姒恰好到了商议亲事的年纪，放眼修真界，这般品貌相当的青年才俊也是凤毛麟角。自己这个做叔母的，自然要为她好好把关。眼前这位蓝宗主……嗯，性情温润，家世显赫，勉勉强强也算是配得上我们阿姒了。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可为，心中欢喜抑制不住地漫上来，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仿佛已经看到了花好月圆的美景。

一旁的蓝曦臣却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萧夫人那热切的目光和越来越盛的笑容，让他隐约有种自己被当成猎物般打量的错觉，温和的笑容里添了几分微不可查的拘谨。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依礼客套回应：“多谢夫人美意。涣的婚事，若无命定之缘，自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将决定权归给了长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夫人笑意更深，几乎是抚掌赞道，“好……好极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蓝曦臣父母早亡，萧姒嫁过去也不用伺候公婆，而且是长辈做主，那蓝启仁先生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她心中盘算已定。

蓝曦臣只觉得那笑容背后的含义更显深长，令他如坐针毡。他连忙躬身施礼：“夫人若无事，涣便先行告退了。” 得了首肯后，几乎是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仓促，转身离开了那间让他倍感压力的屋子。也因此，他全然不知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萧宗主已被自家夫人三言两语鼓动，真的去找蓝启仁“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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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致的大厅内，茶香袅袅。蓝启仁与萧宗主相对而坐，品鉴着蓝家带来的上好云峰毛尖。

“此茶清冽回甘，确是佳品。”蓝启仁捋须赞道，话锋一转，不经意间流露出对自家小辈的骄傲，“不过说起来，这泡茶的水温手法，还是涣儿最为拿手，他心思细腻，倒是颇得此道精髓。”

萧宗主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蓝启仁见状好奇：“萧宗主为何摇头？可是涣儿泡茶的技艺有何不妥？”

“非也非也。”萧宗主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自得，“蓝宗主自然是好的。只是，若论茶之一道，我们家阿姒泡的茶，那才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令人回味无穷。”

“哦？竟有此事？”蓝启仁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不知老夫改日可有幸品尝萧小姐的茶艺？”

“哈哈，何必改日？”萧宗主朗声笑道，“过几日不就是蓝家的听学盛事了吗？我们锦官萧氏自然是要送弟子参加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蓝启仁，“我们家阿姒年纪也刚好到了入学的门槛……诺，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吗？”

蓝启仁抚须的手一顿，随即也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撮合之意。想起蓝曦臣的婚事，又思及萧姒的才名与家世，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人选。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笑意，点头道：“萧宗主所言甚是。那老夫便在云深不知处，恭候萧小姐莅临了。”

蓝曦臣步出客舍，直到远离了萧夫人的视线范围，才在庭院一株枝干虬劲的古梅树下停住脚步，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胸口，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方才萧夫人那过分热络的笑容，实在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微微摇头，唇边露出一抹无奈又有些困惑的浅笑，暗自思忖：这位长辈的热情，真如让人难以喘息的春风。

“噗嗤……”一声极轻的笑语自身后传来。

蓝曦臣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回廊转角，站着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她身姿窈窕，容色清丽，尤其那双含笑的眼眸，灵动得如同山涧清泉，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略显“落荒而逃”的姿态。正是方才厅中被长辈们提及的萧姒。

她显然目睹了他刚才那片刻的失态。蓝曦臣面上微赧，迅速恢复了端方姿态，心中暗道：失礼了，竟被窥见窘态。

萧姒也觉得有些唐突，但见他已恢复如常，便也收敛了笑意，维持着世家小姐的端庄仪态。她朝侍立一旁的侍女莺歌示意，后者立刻奉上一方素白洁净的丝帕。

萧姒莲步轻移，并未直接上前递给蓝曦臣。她行至那株盛放的绿萼梅树下，微微踮脚，将丝帕轻轻搭在了斜逸而出、缀满花苞的梅枝上。随后，她对着蓝曦臣的方向，姿态优雅地盈盈一福：“泽芜君安好。叔母处……辛苦了。” 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理解。她此举意在示好——毕竟过几日就要去姑苏蓝氏听学，提前与这位宗主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蓝曦臣看着那方搭在梅枝上的素帕，以及少女行礼时微垂的颈项，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他走上前，取下那方仿佛沾染了梅香的丝帕，郑重地拱手回礼：“多谢萧小姐体谅，涣无恙。劳小姐费心了。” 他指尖不经意拂过丝帕一角，触感微凉细腻。

萧姒颔首，正欲告退。

“萧小姐，请留步。”蓝曦臣温声唤道。

萧姒停步，回眸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蓝曦臣再次拱手，神情认真而带着一丝求索的谦逊：“涣有一不情之请。早闻萧小姐于古籍修复一道造诣精深，曾成功修复了失传已久的古乐谱《若梦遗补》。此谱于音律一道意义非凡，涣寻觅多年，心痒难耐，不知可否……向小姐求借一观？” 他行了同辈间极为郑重的一礼，足见对此事的看重。

萧姒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虚虚抬手，阻止了他的大礼：“泽芜君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依旧清亮坦然，“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能得泽芜君赏识，亦是此谱之幸。”

她略一沉吟，眼中泛起慧黠的光：“十日后，我自会随家中弟子前往云深不知处听学。届时，我便将此谱带来当面呈给泽芜君，岂不方便？”

蓝曦臣一怔，随即恍然，方才那点被长辈“惊吓”的窘迫被眼前少女的聪慧从容彻底驱散，笑意如春风般在眼底漾开：“是涣糊涂了。如此甚好！” 他语气诚挚，“那涣便在云深不知处，扫榻以待，恭迎萧小姐大驾光临。”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同时想到了十日后之约，又都察觉到对方眼中那份心照不宣的轻松与期待。他们不约而同地微微低下头，唇边各自勾起一抹清浅又舒缓的笑意，梅香氤氲在两人之间。

此时，奉蓝启仁之命寻来的蓝忘机刚踏入庭院，映入眼帘的便是兄长这般罕见放松、眉眼含笑的模样，以及那位绿衣少女离去前的窈窕背影。少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澜。

蓝曦臣目送萧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目光收回时，恰好落在弟弟身上。他唇边的笑意尚未完全敛去，目光悠远，带着一丝自己尚未完全理清的思绪，近乎无声地低语了一句：“忘机……你觉得，若兄长有一位嫂嫂……会是何种光景？” 声音轻浅，似问蓝忘机，又更像是问自己。那绿萼梅枝头，仿佛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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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观，檀香缭绕，梵音低回。

如同其名，此地乃远近闻名的礼佛圣地。诸多信徒中，最为虔诚、名声也最为显赫的，当属锦官萧氏的老夫人。她常年居于观中一处清幽偏殿院内休养。

此刻，这僻静院落的一隅，一株古拙苍劲的檀树下，一道醒目的红影已等待多时。

那是个极其俊朗的男子。一袭红衣似火，衬得他面如冠玉。双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明亮锐利，顾盼间神采飞扬，眉宇间那份张扬不羁的狂傲意气毫不掩饰。他姿态慵懒地倚着树干，正仰头畅饮，清冽的酒液滑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人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风流倜傥。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红衣男子立刻放下酒囊，转头望来，原本带着几分狂气的眉眼瞬间盈满真切的笑意，声音爽朗：“疏影！总算来了，等你半天了！再不来，我可要把这坛醉仙酿独吞了！”

萧姒（疏影）面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与他相处显然不同于方才应对蓝曦臣的礼节周全。她随意地将怀中抱着的一个小酒坛朝他抛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喏，拿去堵你的嘴。新得的醉仙酿，便宜你了。”

红衣男子利落地抄手接住酒坛，拍开泥封，深深嗅了一口浓郁的酒香，满足地喟叹一声：“果然还是你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