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最后，他还是说出来了，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冷漠，一对夫妻，像是仇人一般，互相躲避。后来她想，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婚姻的存在纠结是对是错。

　　她曾经见过走婚族，母女，姐妹一起生活的，也听说过非洲部落女人选男人的传统。他们的生活不存在一夫一妻制的婚姻，他们似乎更快乐，每个人都是自由的独立个体。很难说，如果我们不再相互之间束缚，一个女人嫁给另外一个人，或许一个男人娶一个女人，他们相互之间好像在做一种交易和妥协。而这种种的束缚和欲望让他们爱恨交织。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呢？婚姻究竟是一种怎么的制度呢？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了，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她特意的做了个造型，比往常更要精致。她这样做的理由就是，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离婚是他提出来的，也不想别人觉得她会有多难过。这种时候，她那骄傲的自尊心还是超越了一切，这可能也正是她不爱他的原因，她的骄傲高于一切。

　　舆论一时间铺天盖地，各种闲话和猜想也纷至沓来，可是她无暇理会。这期间，她的电影，电视剧在各大屏幕上映。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足够出彩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的，那些窥见一斑的人的妄自揣度又有何惧。只要能够继续优秀，其他人就会闭嘴。

　　自从那场葬礼以后，她又看得更透彻了，像那样矜矜业业，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的人都在瞬间消失，他同样那样年轻，于是她察觉这生死哪有什么公平性可言。那么那些外在的猜测和言语又有何惧？

　　看呐，在所有商场的广告里，她轻轻的抬起她那高傲的头颅，眼神中透露着坚定，抑郁和不屑。这就是她，目空一切，好像抓住了一切，可是又什么都没抓住。

　　她再次去看望了一下“尼古拉”和婆婆，尽管冬日里才去过。清明时节里，小雨总是纷纷洒洒，茅草叶锯齿边缘总挂是着一连串的露珠，溪水正叮铃咚隆的向前跑，河水里的母螃蟹估计正怀抱着她的孩子们。

　　尼古拉的坟头上的草色正青，她想，那是汲取了尼古拉身体的养分生长出来的罢，所以她倒从来不去清理它们，她怎么能忍心叫它再次死去呢。

　　冬日来的时候，它们已经死去过一次，而如今正郁郁葱葱，这新鲜的生命力倒是有种张狂的美丽。

　　按照惯例，烧了些纸钱和一本书，尤其是书，他需要的，如果他还在地府排队等着投胎的话，那么他是需要一本书去打发这寂寞的时光的，但是她还是希望，尼古拉已经开启了新的生活，并且是一个健全幸福的人。

　　然后她去看望了婆婆，“娇娇，听见了吗？娇娇？！”  她不会再这样叫她了。她已经失去了这个婆婆了，在她离开家乡在外面闯荡的年头里，她的婆婆已经走了。那时候她不知道在她亲爱的婆婆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的。

　　后来的人们，都在要求她要按照他们喜欢的样子来演出，尽管有时候不是演出，他们也希望她能是他们喜欢的样子，所以有时候她装出他们喜欢的样子。而她的婆婆不同，无论她什么样子，她都喜欢，她永远喜欢她的“娇娇”。

　　在婆婆面前，哪怕是大哭，哪怕是大笑，哪怕是畏惧，愁苦，她都可以尽情展示出来。而不用担心大笑失了优雅，大哭暴露弱点，畏惧使人觉得可以拿捏，愁苦使人觉得乏味。

　　无论如何，那样的人，像是尼古拉和婆婆那样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她，而她现在已经学会了面无表情，而她的笑像是早已经提前做好的城市规划一般。

　　光彩从眼里溜走，高墙却拔地而起。